2019-01-31 15:27:00 来源:胶东在线 【字号:大中小】
当得知发小顺死了后,我的眼前,在浮现出顺生前的音容笑貌的同时;儿时记忆里的、他家门前的那棵老槐树也在他的身后频频摇动。这使我油然而生出更多的怀旧,更多莫名的怆然之感……
“顺”,是他的乳名。不言而喻,他父母送他这个名子肯定是图个顺顺当当。由于他的学名最后一个字继续延用这个顺字,大家也继续顺着顺字继续喊他顺。
我儿时家里的老屋和顺家的老屋都坐落在村的北山脚下,两家相隔两栋房子,而他家门前的老槐树荫下也是我们这一片人们聚会的中心,更是我们玩童玩耍的好去处。因为他家的门前长着这棵参天的老槐树,顺显得很自豪。
听爷爷说这棵槐树有年头了,最初的栽植者是顺的爷爷。当年顺的爷爷刚成家分得这座老屋时,便找来“地理先生”,对老屋的前前后后作了重新审视,最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老屋门前冲撞的是空旷的坡势路面,且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因为老屋冲不住这斜(邪)坡路和众人的人气,所以,住这屋子里的人世代都在受穷受累,日子不顺。破解的办法是在自家院里留一窄道,然后向东改门子,转弯而出;再在墙外栽一棵槐树,位置栽于人转弯出门后、一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地方。这叫:抬头见槐,世代不败。
据爷爷说,顺的爷爷的日子自从听从了“地理先生”的指点后大变。先是来了土改的共产党,他家有了地有了粮;后儿子入了党干了生产队副队长,全家人感到有了地位和精气神儿。总之,他爷爷是很满意自己改了门子和栽了槐树后的日子的。
我爷爷跟我讲这些时,顺的爷爷和那位“地理先生”已不在世了,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也。
最早记忆里顺他爹是队里人有口皆碑的好劳力、好干部,可在记不清的某一天,我遇见了似乎一夜之间变了样的顺他爹:通红的四方大脸换成了蜡黄色。不久,顺他爹不干队副队长了,“沦落”为一个守山的人。这样,在我童年记忆的画面里,顺他爹的形象是:在雨中,他戴着笠,披着蓑,双手拄着锨柄,槐树般地伫立在他守护的那片庄稼地的地埂边。我曾听过父亲对人们说过这样一段话:大队长指着几个守山人说,“你们守的那片山怎么被偷了呀?”守山人说:“唉!小偷是趁下雨天摸进山的”“是吗?顺他爹守得那片山没下雨吗?”
……年底,顺他爹病故西去……很快,顺和他姐都辍学进队挣工分,似乎全家人都在一起养活他们的弟弟“光”儿。
我八、九岁时曾和顺在一个班级上学,那时根本不懂什幺叫聪明什么叫呆板,可有许多人私下开始叫顺是“顺呆子”了。有一次老师提问一年哪些月份三十一天,我吓得忙埋下头,怕老师点到我。老师点到了举手竞答的顺。顺站起来,铿锵有力地喊:“俺娘说,一三五七八十腊,三十一天正不差!”老师乐了,连说:“好好!回答正确!”我当时真服了顺了,没想到整天闷不出个屁响的顺竟答对了!
顺他爹故去后,顺俨然成了他家的顶梁柱了。当我们个个刚长茸毛小胡须时,在顺和他娘、姐拼命盖起一栋准备给顺娶媳妇的新房后,他娘和姐竟都相继离世!
当我们都纷纷成家后,顺仍和他弟光相依为命。这时候的顺仍如生产队时的打扮,更可气的时,二十几岁的人竟长起了满腮胡子!他整天埋头干活,寡言少语,一付与世无争的样子。
村里有位北乡来的老妇人,专爱把北乡的女子媒妁成美于我们南乡。她也终于把目光落在了顺身上,宅心仁厚的老妇人对顺的恻隐之心也溢于言表。可惜,顺不会谈对象。老妇人把一位整天找她要跻身于富饶南乡的姑娘介绍给了顺。顺在进门看人时,竟不等媒人介绍,自已张口就问:“那个是?”姑娘本身就对这络腮胡子“老汉”不感兴趣,顺又劈头盖脸的这一傻问,更使她心凉了。事后,姑娘对老妇人说:“姑姑,您怎么能给我介绍一个傻子呢?”老妇人哑口无言。
顺和光住进了新房后,老屋也不去管理了,曾有人要买他家老屋,他却坚决不卖,言辞凿凿地说:“祖宗留下的吉地,不能卖!”不久,老屋在一场暴风雨中塌了。顺也只收获祖上留下的黑黝黝的房木架和被雷劈倒的老槐树。
顺在他五十“大寿”时死的。我暗想:当初那位“地理先生”怎么忘了看看他们一家人的寿命呢?
几天后,现今村里的那位“能掐会算”的迂腐老者(我认为)居然对光说:“唉……这下你可真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