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06 09:55:45 来源:烟台市散文学会 【字号:大中小】
人过中年,岁入秋天。与病痛展开拉锯战的我,因一次大胆的北疆行,看到生命的另一面。将一颗无碍的心留在那曾无数次在梦中相遇的高山湖、秋霞瑰丽的日暮。
前段时间李娟的书让北疆阿勒泰火得一塌糊涂,但我对北疆的向往却要更久远。也许从20年前,我认识一位在北疆长大又随支边的父母回到内地的朋友。也许更早,当童年的我在《少年画报》上看到喀纳斯湖怪已成为世界水怪之谜的时候,北疆之梦就悄悄地在心中埋下。待书友群群主的振臂一呼,让疲于应付病痛与工作的我抛开一切,直接踏上了旅程。

到达景区的时候已时近中午,秋日的暖阳毫不吝啬地洒在我住的小木屋前微微泛黄的绿草地上。本想安置好行李后躺下休息一会儿的我,有点按捺不住了。负责接待的小姑娘很热心地告诉我,沿着院子门前的公路一直往下走,不用半小时即可来到喀纳斯湖边,或者也可以选择坐接驳车,再先沿一千多级的木栈道爬上山顶的观鱼台,俯瞰喀纳斯湖全貌。
登上栈道后发现,这里的栈道通往观鱼台的每个歇脚处都给攀登者预留了奖励——小平台都侧临湖水,总有不同样貌的喀纳斯湖呈现。与长白山要登顶才可一览天池真容不同,不论体力好与差,人们总有驻足的理由或借口。山路蜿蜒,光线改变,湖面的颜色和形状都随之不断变换。我凝视着脚下的湖水,那碧蓝如玉又青翠如镜,仿佛一块质地细致的瓷器,或圆或方或多边形地呈现。待到我终于登上海拔两千米的观鱼台,再探身俯瞰下面六百多米处的湖面,刹时被那孔雀石般的青绿所惊艳。我简直怀疑国画颜料里的绿松石和蓝松石就取自这里。那若绸缎似绒毯般的湖面在苍郁的远山和蓊郁的林木映衬下,格外迷人。发梢点金的西伯利亚落叶松与面庞微红的欧洲山杨恰到好处地穿插于墨绿的杉树林中,给喀纳斯湖围上了彩色的围巾。竟有几分类似刘禹锡眼中的洞庭湖:“湖光秋色两相知,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如果八百里洞庭都缩成了小碧螺,想必他也是登高俯视。

此时的喀纳斯湖呈梭形横在我脚下。湖面依旧纯粹而幽深,忽然湖心出现一团暗影,好似眼睛里的瞳仁。原来是一片云彩的投影。这只“巨眼”在我凝视它的同时,也深深地凝视着我,使我如同对视深渊。直到一条白线划过水面,才将我从投身深渊的恍惚中唤醒,定睛看去,不是水怪,是一艘游艇。

趁着迟迟未下山的落日余晖,不知疲倦的双腿,带着意犹未尽的我来到湖边。一眼望去,顿时颇有失落感——这水波微漾、倒映天光的湖水,茫茫一片灰蓝,似乎与其他湖并无两样。也许喀纳斯湖只宜远观,不宜近赏?我沿着湖边栈道边走边想。却不知,秋日的晚霞如同魔术师一般,就在我身边悄然施法——水面瞬间铺满凤尾般云霞,闪烁着粉嫩的柔光!天空则如孔雀开屏般绚烂,每一片尾翎都在微颤中渲染,又如水波层层舒展。这天光中的湖水,这湖光里的天色,连同满山秋林渐染,竟能如此相互成全!渺小的我呆立在这水光天光里,融入山色湖色之中,任魂魄随湖水飘荡,已不知此身何处,此生何年!

不觉间前行至喀纳斯湖出水口,连接神仙湾的水道变窄,水波欢快地跳跃起来,云团也翻涌起来。倾泻的湖水时而低吟,时而高唱,如同施特劳斯的《阿尔卑斯交响曲》。每一条激流,每一道波纹,似乎埋藏着自阿尔泰山的冰川到北冰洋的神秘身世。这沉静中的沸腾,这肃穆里的热烈,好像塞尚的油画《安纳西湖》。湖边横卧的枯木,如沉思的老者,将嶙峋的手臂伸向水面。围湖而立的水杉和云杉也默默不语,仿佛静听老者所言。

不顾衣着单薄、晚风渐凉,我忍不住在枯树岔上坐下来。坐在盛传水怪出没的湖边。望着这20万年前的冰川,这亘古长存的高山湖,从未疲倦地奔流向前,时刻更新,却又始终留在原地。它见证了多少次山川巨变,万物生息。不论生命多么卑微,或多么高贵,也不论生命多柔弱,或多刚强,喀纳斯湖都任其依湖而生,依湖而长。驱车千里的疲乏,乃至多日来中西医治疗里的挣扎,在这绝世之境中,都已烟消云散。
像悉达多倾听河水的讲述,我也试图向这美丽的神湖求教——怎样的沉淀,才能如此气定神闲;怎样的气度,才能包容无限?怎样的锤炼,才能勇往直前?
注:图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刘映伯,烟台人,好读书、朗诵、写作,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青年文学家理事、中国金融作协会员,烟台散文学会会员。散文与诗歌作品散见于《青年文学家》《烟台晚报》《烟台日报》《西南当代作家》《北方诗歌》《神州诗歌报》《大渡河》《祁连风》《延河》《拉塔湖文学》《中国诗人》《大武汉》《秀江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