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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君诗歌

2026-09-27 10:04:23   来源:胶东在线   【字号:大中小】

  鎏金草原上的“瑞士卷”

  文/周承君

  九月,额尔古纳

  风把草原梳成鎏金

  草浪退去

  大地露出丰收的呼吸

  浑圆的草卷

  像瑞士卷,散落天地间

  它们是牧人写给冬天的信

  每一卷

  裹着夏天的光

  和最后一滴露

  我伸手

  触到草卷的余温——

  那是捆草机驶过时

  草原攥紧的心跳

  这些金黄的“瑞士卷”

  不是风景,是日子

  是牧人弯腰的弧度

  是牛羊过冬的梦

  是额尔古纳河右岸

  最朴素的约定

  夕阳西下

  每一卷都镶上金边

  大地捧出甜点

  献给路过的人

  也献给

  从不辜负的时光

  而我终于明白——

  有些金黄

  是大地替我们

  把光,卷起来

  留到最冷的时候

  鹤落黄昏

  文/周承君

  夕阳把湿地煮成一锅金红的粥,

  碱蓬草铺开无边的红毡,

  芦苇举着满头白发,在风里低头。

  一条长河慢慢流,

  像谁把铜汁倒进了大地的手掌,

  又轻轻摊开,伸向天边。

  灰鹤从天上落下来,

  成百上千,像一抹云撒向晚霞,

  又被光接住,镀上橙红的边。

  它们低头啄食,长喙点破水面,

  碎金一圈一圈荡开——

  把黄昏越荡越深。

  忽然,整片湿地醒了——

  翅膀拍打空气,声音像潮水漫过堤岸。

  鸣叫一声叠着一声,

  清亮,悠远,

  像母亲在村口喊孩子的乳名,

  喊了一遍,又喊一遍。

  风停了。

  河面倒映着飞舞的鹤影,

  天上一半,水里一半,

  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我站在岸边,

  觉得自己也是一只灰鹤,

  飞了很远很远,

  翅膀上驮着风霜,

  喉咙里藏着呼喊。

  而此刻,我只想落下来,

  落进这片红,

  落进这千鹤齐鸣的黄昏,

  落进——

  一声鹤唳里,

  那个迟迟没有回答的

  故乡。

  为海水稻而歌唱

  文/周承君

  谁说碱土不能生长?

  你偏把根,扎进荒凉。

  不借海水,不争沃壤,

  低头,把命运一寸寸丈量。

  有人说你粗糙难尝,

  可你托举的,是粮仓。

  良田已逼近极限,

  你转身,向荒滩要故乡。

  不争那一缕白米清香,

  只把白霜,一寸寸收进胸膛。

  你站着,就是一道屏障,

  把饥饿,挡在看不见的地方。

  你咽下咸涩,吐出稻浪,

  像把苦水,酿成了糖。

  三五年后,土地松开胸膛,

  谁记得,是你先破的苍茫?

  别用舌尖,称一粒种子的重量,

  有些甘甜,埋在更深的土壤。

  你是一座无声的桥梁,

  一头荒芜,一头灯火万家亮。

  啊,海水稻——

  不称英雄,不称王,

  只把“不能”,改写成“可能”。

  你弯下腰,

  却把整个国家,

  轻轻扛在肩上。

  等待,即出击

  文/周承君

  北极的夏天

  把浮冰一寸寸啃瘦

  幼崽急促地喊着妈妈

  饥饿咬痛北极熊的心口

  它守在冰面呼吸孔旁

  一天,两天,三天——

  海风数过它的肋骨

  浪花舔过它的脚掌

  直到海豹探头的刹那

  它把整个冬天的蓄力

  砸进一次猛然起身

  白鲸的影子更滑

  水中追捕胜算不多

  它爬上礁石的高处

  视野宽过所有波浪

  把时间交给等待

  当白鲸的背鳍轻轻划过

  它纵身一扑——

  爪子扣住盛夏的丰盈

  吞下厚厚的脂肪

  足够撑过漫长的饥荒

  等待是拉满的弓

  是冰层下暗涌的耐心

  是礁石上凝固的秒针

  它俯身称量每一道暗涌

  然后,起身——

  等待,即出击

  雨季的形状

  文/周承君

  当伞骨竖起时

  我是你身侧移动的界碑

  雨斜斜地飞

  所有风都带着力度

  被我挡在衣领之外

  后来雨声轻了

  我收拢支开的伞盖

  让出十字路口

  看你走进自己的气候

  原来爱是缓缓渗入的

  湿润在需要时起身

  又在晴日里

  退成看不见的蒸汽

  当你的肩胛展开成帆

  我松开整片天空

  天空也松开完整的你

  归还给我看

  我退回屋檐下

  看云从你经过的地方来

  每一朵

  都带着我没走过的

  蓝

  列车开时

  文/周承君

  广播声停了。

  父亲弯下腰,

  把叮嘱折进行李箱的夹层,

  拉链拉了两遍。

  车窗是一扇扇推不开的门。

  他踮脚,挨个辨认,

  直到掌纹贴上孙儿小小的掌纹。

  雾气漫上来,

  隔开“再见”的口型。

  稚童问:爷爷怎么不追了?

  风没有应声——

  两条铁轨之间,

  父亲把自己变成第三条。

  列车拉弯了站台的直线。

  他挥手的弧线,

  渐渐收拢成一个喘息的逗号,

  停在月台尽头。

  原来父辈的爱,

  是不断撤退的枕木。

  我们乘光远去,

  他们却把余生守在原地,

  替下一班车,校准时间。

  最沉的行李从不在肩上。

  是那道隔着玻璃呵出的雾,

  是父亲咽回去的那句——

  再送一程。

  再送一程。

  作者简介:

  周承君,男,1965年生,威海市临港区人,中共党员,南开大学中文系毕业,长期工作于威海市政法机关,拥有二级高级警长职级、三级警监警衔,退休后任威海市诗歌协会党支部书记、副主席,喜爱诗歌、散文创作,目前正在筹划出版《周游的诗文世界》。

初审:刘文琼
复审:杨林芳
终审:杨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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