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评论】红孩：多用作品说话，少与圈子打交道

　　关于《北漂散文》，我在这本书的序言里已经讲了不少。这本书从杨府、王永武他们萌生想法，到征集稿件、编辑加工，前后花了两年时间，对接了三家出版社，最后才落定北京燕山出版社。这个过程不容易，不光要打磨文字、斟酌标题，就连 “北漂” 这个概念，都要反复和出版方沟通磨合。

　　前几天我坐车时和几位滴滴司机聊天，大家都有同一个感受，如今社会上戾气偏重，不少人受不得委屈，遇事一点就着。恰恰是这样的时代，更凸显出北漂写作者的可贵。这群来自天南海北的人，身份各不相同，打工者、水泥工、网约车司机、白领都有。他们一边劳作谋生，创造物质生活，一边怀揣文学笔耕不辍，做精神层面的耕耘。这种左手谋生、右手写作的状态，值得我们敬重，也是这个时代独有的印记。

　　现在大家总在谈论新大众文艺，可大众文艺不是今天才冒出来的。从五四白话文运动、解放区新秧歌运动，到80年代全民写诗的热潮，回望更久远的历史，《三国》《水浒》等许多名著大都脱胎于民间说书人的口耳相传，文学本来就植根普通百姓。《北漂散文》今天在这里亮相，就像八十年代很多年轻人创办各种刊物，是一群普通人共同发出的声音。这本书作为第一本合集，肯定有缺憾，但最重要的是它“从无到有”诞生了。我们没有成立什么北漂作家协会，就靠着一个编辑部编委会把大家聚拢起来，这个编辑部完全可以成为北漂文学的一个中心，具备像当年《新青年》那样的标志性意义。

　　很多人以为北漂是改革开放之后才出现，其实不然。回望过去，陈独秀、胡适、林海音、林徽因，某种意义上都是当年的北漂。明清赶考的读书人，寄居京城各处会馆，何尝不是北漂。林海音 1921 年来到北京，写下《城南旧事》，塑造的小英子，这个文学形象的分量，成为书写北京的一座高峰。

　　漂泊者永远逃不开故乡的拉扯。我读美国作家贝里的作品感触很深，他从乡村奔赴纽约文坛，最后却选择回归乡土，亲自犁地耕种，做乡村写作。国内也有作家花大价钱租下二分地，挥汗翻地，只为重新找回和土地的联结。很多北漂人就算在北京安家落户，心里依旧被故土牵绊。回乡之后，草木不识，故人相逢两相陌生，就像鲁迅笔下闰土见到昔日玩伴喊出那一声“老爷”，一道隔阂就此横亘在中间。故乡慢慢变成遥远的记忆，这正是北漂写作丰厚的精神矿藏。

　　再说当下的文学圈，评奖、入会、人情圈层掺杂了太多非文学的东西，已经不复八九十年代的纯粹。我曾经接触一位编辑，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编辑，我因为那两句直抵人心的诘问，我告诉她，你可以进入写作了。我还告诉她，多用作品说话，少接触人和圈子，接触多了，你会厌倦文学。早年办报，编辑和工人一同拼版校样，油墨飘香，作者和编辑之间真诚相待。现在不少稿子发过去，不经沟通就被大段删改，实在让人无奈。

　　我常跟年轻写作者说，要坚持干净的写作。过度混迹圈子，反而会离文学越来越远。最后也要提醒一下大家，编这本书一定慎重对待AI，要做好查重工作，一旦出现抄袭，会毁掉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因为，北漂在一定意义上就处在城市的边缘。他需要关心，也需要保护，尤其是自我保护。

　　(本文系作者在8月22日《北漂散文》出版座谈会上的发言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