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宗仪 || 拜读“三忧”识峻青

　　今年春天还嗟叹“屡违桑梓约，不敢言归期”的著名作家峻青先生，出乎预料地在赤日炎炎的盛夏再次踏上了故乡烟台这片热土。当峻青先生在他下榻的黄海游乐城明珠花园公寓打电话约我前往一叙时，作为小字辈的我喜出望外。这次拜会，我向峻青先生敬献了一副自撰的嵌名联，作为“见面礼”。联为：

　　峻节高风驰四赋；

　　青山碧水悟三忧。

　　拙联首嵌“峻青”大名，可谓一目了然。上联末的“四赋”也有公论，即指峻青散文代表作《秋色赋》《雄关赋》《沧海赋》《三峡赋》。而下联末的“三忧”则尚无定评，实乃依我之见归纳的。

　　话还得从峻青先生赐我的那帧墨宝说起。4月12日，我借赴上海参加笔会之机，登门拜访了景仰已久的峻青先生。先生抱病亲切接见了我，已使我激动不已。返回烟台才数日，又意外地收到了先生寄来的诗书条幅，更使我感到不胜荣幸。峻青先生所书之诗如下：

　　浪迹湖海七十秋，自将书剑付风流。

　　残生已历灾千劫，纵无杜康亦忘忧。

　　诗后有峻青先生的附记：“七十初度，郑州友人以伊川名酿杜康酒见贻，并云此孟德曹公尝以之解忧之物也，今赠君，冀公忘忧耳。余乃莞尔致谢，并口占此俚句以答。今录五年前之旧作书奉贺宗仪乡弟存念。丁丑春三月于上海寓中，峻青。”

　　峻青先生的这首诗，我几年前已从他的散文《诗画证翰缘》中拜读过。先生在那篇文章中介绍说，他曾将此诗书赠泰国华人中最著名的诗人和国画大师庄礼文先生。当年已八十高龄的庄老还即席和诗一首：

　　窃喜诗声气傲秋，两家笔墨逞风流。

　　欣逢海外成知己，恍似萱花可忘忧。

　　如今，捧读峻青先生书赐予我的同一首诗，我不禁产生了也像庄老那样次韵奉和一首的念头。于是我一遍又一遍地吟诵着峻青先生的《答郑州友人》诗，试图从中找点感觉。我最赞赏后两句：“残生已历灾千劫，纵无杜康亦忘忧。”它向我们展示了先生晚年坦荡、旷达的胸怀。难道先生真的无忧无虑了吗？其实不然，我在拜访先生时已明显感受到了他对社会腐败现象的忧虑之情。

　　我不禁想起了前不久从《峻青文集》中读到的另外两首诗。一首是《登香山谒白居易墓》：

　　白园葱茏耸伊阙，香山巍峨托荒丘。

　　登临未忘先贤志，中宵常怀黎庶忧。

　　另一首是《富春江泛舟有感》：

　　江水清澈透碧流，千寻见底凭鱼游。

　　为官若得清如许，黎庶何来家国忧？

　　“诗言志”。峻青先生这两首诗不正说明他有“忧”吗？有感于此，我当即步《答郑州友人》原韵奉和了一首诗：

　　书剑人生赋劲秋，壮怀激烈自风流。

　　每闻硕鼠多灾患，纵有杜康难解忧。

　　和诗顺利完成了，峻青先生浪迹湖海、游历青山碧水后写下的“三忧”佳句在我心里扎下的根也更深了。从看似矛盾，实则一致的“残生已历灾千劫，纵无杜康亦忘忧”和“登临未忘先贤志，中宵常怀黎庶忧”，到问而未答，答案自见的“为官若得清如许，黎庶何来家国忧”，先生忘一己之忧、怀万众之忧、盼黎庶解忧的情怀坦陈于世，感人至深。我想，即使对峻青先生一无所知的人，在读了这“三忧”佳句、“三忧”力作之后，也会对先生的人格有大致的了解。

　　注：本文是峻青著《林寺吟草》（上海文艺出版社2012年12月版）的后记，准确地说应为“代后记”。原载《人民日报·海外版》1998年7月29日。

　　注：图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贺宗仪，山东牟平人。山东省作家协会第七届全委会委员，烟台市文联原副主席。著有《激扬集》《激扬斋联语》《联语小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