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红军 | 第七篇 豪华落尽见真淳——简析齐鲁壹点"上春山"征文王运兴《也上春山》的冲和散淡之美

　　出生于1954年的山东著名农村小说家王运兴，早年有经商经历，后弃商从文，专门宅家，以擅写农村小说题材见长，20世纪90年代创作井喷期，他在《山东文学》发表的短篇小说累计超过20多篇。晚近以后，他一人鳏居乡下，伏贫安命，自食其力，靠耕种几亩贫瘠的山地，以种植樱桃为生。在尝遍人生百味后，他的创作又多以散文形式为主，呈现出冲和散淡，不饰文藻，文简意深的创作风格。我们从近期作者在齐鲁壹点推出的《也上春山》征文可见一斑。

　　一、冲和平淡，言近旨远。“冲淡”作为一种美学理念，在《二十四诗品》中，司空图列为第二。冲淡的本义就是冲和平淡，引申为简约平易。《也上春山》中，作家开门见山，上来就讲：“人生如四季，春夏秋冬。春如快乐少女少年……”是啊，这样的春天谁不喜欢呢？作家由春感到自己人生的老去，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去年爬山捡蘑菇，误打误撞走入一片坟地，认出了妻嫂之坟的一段故事。如果你认为这篇文章的写作就是这样的简单，其实正落入了作者的“障眼法”。冲淡并不代表着简单和平淡，更是一种及所未及的深度和高度，它比深更深，比远更远。作者在这里，仅以三段话，160字穿插了在邻村当妇女主任的嫂子，当年不辞辛劳，亲自跑来作者家里，为妻子和作者调和家庭琐事的故事。将普通百姓生活中常见的世态人情，进行了直观生动的展现。其义更深，其情切切，多少深情在其中！这里面有感激，有夫妻之间的关系争议，有对故去人的怀念，有人情世故，

　　有对年轻时处事方式的悔恨，可谓全文之眼。作者没有展开任何的描述，也没有一字一句的解释，隔山打牛，言近旨远，饶有深意，令读到此文的人们浮想联翩，显示了作者多年的写作技艺。盖经世之文追求冲淡以为要，荀子曰：“累土而不辍，丘山崇成。”“冲淡”之文，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得来，更像是万仞高山最后的一锨土，非历百千劫，而无法可得。

　　二、白话口语，不饰文藻。苏东坡说：“渐老渐熟，乃造平淡。”王运兴在他的小说佳作《石洞有鱼》的开头，有这样精彩的文学语言描写：“这个老丘，怪怪的神神秘秘，独往独来，平时人觉得他疯疯癫癫。他不爱跟人言语，却爱快乐地哼那忧伤的老曲调，无词的曲调。惊得野兔竖起耳朵，山鸡歪了脑袋半天，又扑棱棱飞远去。山坡树稀草密，赭石突兀，百鸟啾鸣，雾霭中漫着氤氲之气，因种了几十棵桃树，老丘常在这里垦荒。”在他的散文创作中，他却一反常态，少辞藻，勿雕饰，粗头布衣，用近乎大白话的口语来形容表达。

　　“常上春山，活再累，也没忘了上山拔野菜，捡蘑菇之类的趣活，自己开心就好啊！野菜很好，贯肠通胃，预防百病，爬爬山，也锻炼腰腿。所以常爬山，站在山顶，一览自然美景，赏心悦目，快乐极了。”作者在这里的描述，朴素干净，没有状词，也不用形容词，不置一词，尽得风流。王运兴的散文形散而神不散。他的这篇《也上春山》全文一千一百多字，共分为二十二个小段，有的小段仅是一句话，每个小段就像是一根线，

　　交织而不凌乱，根根分明，形散神聚，通向文章写作指向的方向。在艺术手法上，作者采用了意识流的写作手法，用意识的跳跃，如与亲人拉家常，如与一个老朋友谈心，在极富个性的口述中，完成了散文语言的如是表达。

　　三、平民视角，烟火温情。杜甫在《戏为六绝句》中有“庾信文章老更成”之说。庾信诗歌风格在后期由早年的绮艳华丽变为苍凉悲壮，又不乏清新。从文学理念上讲，平淡与华丽并不矛盾，二者既相区别，又互为相通。从作品风格的创作角度来说，在作者一切看似简单平静的背后，分明有一种人生奋斗选择的无奈与历经沧桑后的失落淡然。先前提到，作者早年经商的经历，获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后，解散了原来的建筑工程队，专门宅家，一心从事小说创作。人生没有预演。失去了经济来源，华丽落幕之后，作者成了自食其力，靠种植樱桃为生计的自耕农，从而使作者拥有了与过去相异的平民意识。从一方富有者到这种平民视角的变化，作者少了思想上的束缚和矜持，退一步海阔天空，让创作更加个性化，烟火化，温情化，平民化。

　　“我终于认出了哪座坟是她的了，站在那里沉默良久，叫了声嫂子！青山依旧在，可惜人走了。又点颗烟吸着，泪如涌泉，残酷的现实，我也会有这一天，不久了。”白话，短语，真挚的旁白，牵动着人心，作者在这里的描述，与小说创作相比，较少铺排机心，是超越一切语言表达与文章法则的真情流露。它打动的是自己，感动的是读者，展示的是人世间人性冷暖，烟火温情。

　　作者在《也上春山》文章的结尾，以一个人生经历者，光阴逝去者的角度，发出了一个老者发自肺腑的叮嘱式提醒：“春天，闪闪发光的字眼，令人向往怀念，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