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徳林 || 零食

　　零食，这个很简单的字眼，对于我来说，却打磨了一辈子。何谓零食？它是指在正餐之外，用来打发时间、解馋、充饥的各类小食品。它包括各式各样的饼干、点心、糖果、瓜子、膨化食品、坚果，等等。

　　我出生于20世纪40年代一个偏僻、贫困的小山村。我的童年，在头脑里，没有“零食”这个概念。那时，商店里陈列的那些单调的、为数极少的食品，在我的眼里，就是一种可望而不可求的神秘物品，是我孩童时期最酸涩的念想。

　　那时的农村，物质特别匮乏，大多数村民都过着缺衣少食的贫困日子，能吃顿饱饭，已经是全家人梦寐以求的期盼，哪里还敢奢望什么解馋的零食。当腹中饥饿袭来时，从没有半分挑拣的心思，回到家里，拉开那个破旧的橱柜门，能找出一个冰凉的地瓜，或是一块玉米面粑粑，便是天大的幸运。有了这种可以充饥的食物，再随手找出妈妈从园里刨回的大葱，辛辣的葱香混着充饥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吞下去，填满饥饿的肠胃，那便是我年少时最踏实的快感。

　　那个年代，我没有尝过甜美食物的滋味，吃的是能填饱肚子的粗茶淡饭，还不时地受冻、挨饿。放学回家，还要拿起工具，上山砍柴、割草，以备烧饭时用。在我的孩童时期，没有尽情玩耍的时间，这些艰难的岁月，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刻骨的记忆。

　　这就是我童年时能够保命的生活。那时在灵魂深处，只为生存，没有一丝追求甜香美味的渴望。在那个贫寒的年代，我度过了自己的童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如今我已鬓发染霜，守在女儿家，帮忙照看第三代，才真切地感受到，日子早已换了人间。当年做梦都不敢想的零食，如今成了家里最寻常的存在，甚至多到让人无所适从。

　　女儿、女婿总是变着法子搜罗各类零食，想方设法把全世界好吃的东西都采购回来，以满足孩子们的需求。刚买回来时，孩子们感到新奇，吃得津津有味，可新鲜劲一过，便随手丢在一边，转头又盼着新的零食。

　　这些零食，对于我来说，曾经是少年时梦寐以求的奢侈品，如今在我的脑海里却成为没有胃口的摆设。

　　如今老了，饭量也越来越小，几乎没有了饥饿感，看着这满屋子的零食，心头只剩下万般感慨，却没有半分食欲。年少时，对美好的食物那种垂涎三尺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现在，生活富足了，想要什么都可以轻易得到，那些曾经日思夜想的美味就在眼前，可味蕾早已被岁月夺去了敏锐的味觉，胃口再也装不下年少时的期盼，再也品尝不出年少时的那份惊喜与满足。

　　曾经想吃的时候，一无所有；现在拥有了一切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了想吃的心。这大半生的落差，每每想起，都忍不住鼻尖发酸。

　　小小零食，清清楚楚地照见了时代的巨变，照见了物质生活从极度匮乏到极度富足的跨越。可这份沉甸甸的富足，落在孩子们的成长里，却也藏着让人忧心的思量。

　　老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们这代人，自幼在清贫里摸爬滚打，尝过缺衣少食的滋味，便早早懂得珍惜，懂得体谅家人的不易，小小年纪就学着分担生活的艰苦，懂得何为责任，何为担当。可如今的孩子，出生在蜜糖罐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从未体会过匮乏。他们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呵护，未曾经历过苦难，缺少了生活的磨砺，便少了几分直面生活的坚韧，很难懂得珍惜为何物。

　　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脸，我却充满了忧虑。我们给了他们所能给予的最好的物质条件，让他们远离了我们当年的饥寒与艰难，可又该如何教他们懂得感恩，懂得珍惜，懂得今天的生活来之不易，懂得如何面对挫折？该如何让他们在物质富足的岁月里，长成有担当、能自立、敢扛事的人，未来能独当一面，走好自己的人生路？

　　这从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事，而是整个时代，整个社会都该用心思考的大事。这种教育势在必行。

　　一袋零食，半生回忆，一头是清贫岁月里的无奈与渴求，一头是富足时代里的欣慰与担忧。

　　感恩这个时代赋予我们的安稳与美好，也满心期盼着，这份富足不要成为孩子们成长的枷锁。

　　愿当今这些无忧无虑的孩子们，都能打掉娇气，守住本心，既能安心享受生活的美好，也能理解父辈的艰辛付出，扛起生活的责任，管好自己，茁壮成长，不负韶光，不负养育自己的爹娘，不负这个伟大的社会赋予的美好时光。

　　作者简介：王徳林，1945年11月出生，山东烟台人，中共党员，大学学历。现为烟台市散文学会会员，烟台市牟平区书法家协会会员，烟台市牟平区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