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明 || 三个菜团子

　　朋友聚会，在桌上结识一位李老板，他叫李玖，是个小企业的厂长，年龄60多岁，一双有神的眼睛，配在四方脸上，很有男子汉的气质。他在酒喝到高兴时，讲了一段家史及往事，我听后很受感动。

　　他的父亲，早年在闯关东的大潮中，也同亲戚合伙搭伴上东北。傍晚，他们来到了龙口码头，一条中等的渔船，挤上了二十多人，再加上大包小包，基本上装满了船。父亲那年17岁，在船上吃了几口干粮，问：“船怎么还不开呢？”船上的人说：“再等会儿，天黑海上风小浪小，船能平稳地走。”

　　在等待中，船在不见阳光下，离开了码头驶向了大海。17岁的人，在村里就是个半大小子，穷人家的孩子，第一次坐船，第一次到大海里，心里很是紧张，“五脏六腑”随着海浪一上一下地上蹿下跳。海风在吹，浪花在风的助力下，不时地往船上跳跃，为怕海水打湿衣服，赶忙用随身带的包袱挡在身外，既挡风又挡小浪花，还保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天蒙蒙亮，就听有人说：“到了，前边就是码头。”

　　下船的人很多，码头上人山人海，在跟亲戚的队伍中，不知不觉找不到人了，迷路了，只好顺人群随大人往外走，心想出去就能赶上他们吧。在这意识下，鼓足勇气往外走，可走了半天也没见人影，只好背着行李顺大路走。在家就听亲戚说，要去黑龙江孙吴，脑子里就想，朝这地方去，就能找到他们。一边走，一边问路，走了两天把带的干粮吃完了，饿得不行了，坚持走到了熊岳城，看到一户人家就去敲门，这时就不顾脸面了，再不要点吃的就走不动了。

　　院门里有人问：“谁啊？”门开了，出来一位小姑娘，也就十五六岁吧。眉目清秀，娃娃脸的微笑，问：“干啥啊？”父亲开口：“给口吃的吧，饿得不行了。”小姑娘说：“行，你等着。”不一会儿她拿着三个菜团子，给了我父亲。父亲从怀里掏出钱，小姑娘急忙说：“不要钱，别给我。”她又问：“你上哪？”父亲告诉她要去黑龙江孙吴。姑娘一听，就说那里老远了。父亲一听傻眼了，怎么办？姑娘看父亲手里有几个钱，就说：“我帮你去火车站，坐火车很快就到了。”父亲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听了姑娘的话，但心想坐车钱能够吗？来到车站，不知东西南北，把钱交给姑娘帮忙买票，钱还差一点，姑娘从身上拿出来一些，父亲看得一清二楚，票拿到手，父亲是一再感谢。告诉她：“我会还你。”

　　在火车上，父亲一天就吃一个菜团子，坚持到了孙吴。下了车，举目无亲，走在街上问人都不知亲戚的姓名，在焦虑中，有一山东老汉，看父亲是山东人，又年轻，就收留在木厂当学徒。

　　一晃多年过去了，父亲在东北挣了点钱，就回龙口，在自家开办了木器厂。生活改变了，条件富裕了，他想起了姑娘给的“三个菜团子”和车票钱。没有好心姑娘的帮忙，就没有父亲的今天。

　　他凭记忆，再去熊岳城。可时间的流逝、村庄的变迁，房子没有了，街道也变化得不认识了。问了很多人，都说不知道，不认识。他不甘心，每天去派出所、村委会打听。一年又一年，他在那里“挖地三尺”，跑遍了各个角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人告诉他，她们一家人去了河北秦皇岛的一个小村，你可去那里打听。这消息如同强心剂，让他非常高兴，当晚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他准备了几天，开车启程，一路狂奔，直达这小村庄。通过多方打听，找到了当年的那位姑娘，如今是老太婆了，她看到了我父亲也不认识。父亲告诉她，当年你给我三个菜团子，又帮我买火车票……

　　老太婆想起来了，笑着说：“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都忘了，今天来……”父亲急忙说：“我是来还钱，谢恩的。”说罢，他从包里拿出五十万，放在桌上，告诉她为找她找了45年，费尽心血才找到。老太婆拒绝收钱，可父亲的底气硬，不容她说话，硬是让她收下，了却了心愿，同时告诉她，今后就是兄妹，要互相来往。45年还钱报恩，在当地传为佳话。

　　作者简介：张志明，山东能源龙矿集团退休职工，烟台作家协会会员，烟台散文学会会员，龙口作家协会会员。热爱文学，喜欢写作，在《烟台晚报》、今日头条、中国煤矿资讯网等报纸、网媒发表多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