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堂 | 垛山下的情怀

　　阔别故乡已五十余载。如今步入家乡，虽物是人非，令人唏嘘，而当年父母悉心关爱及老家山水的养育的场景刻在心中，犹在眼前。走出故乡后，也是炽烈不泯的乡情点燃了我奋发不已的赤子之心。成年后，当要离别村庄， 踏上工作岗位那一刻，爹娘与众乡亲那充满期望与嘱咐的话语和眼神，终生也挥之不去。

　　人是故乡的亲，水是故乡的甜，米是故乡的香，月是故乡的圆......这些话语绝不是文人笔下生花，而是乡间游子情感与情怀铸就的肺腑之言。

一

　　我的故乡坐落在牟平城西十多华里的垛山脚下。因村东有一条乳山县和牟平区（县）通往开埠城市烟台（芝罘区）的古道，而得名路西村。

　　生我养我的老家山清水秀。村东有2200多亩被称为“粮仓”的水浇地。村西，则有2000多亩塂地和1800亩山岚，牟平第二高度的垛山在村西南部耸立，海拔610多米。

　　故乡的生活记忆犹深。小时候跟随父亲“远征”垛山种地成为刻在心里的场景。

　　人民公社时期，路西村唯独我们第七生产队，有挂在垛山东面大川旁20多亩可耕的梯田。在这片特别的土地上，具有像板栗粉成面那般白里透黄的泥土。长出的“五三”和“大红袍”地瓜及雪白的花生，那香味与甜味及脆劲儿，堪称一绝。

　　由于垛山东大川旁这片土地离村太远，春天生产队栽上地瓜、花生和豆角等作物之后，除了日常派人管理，只待秋天打“歼灭战”，生产队拿出一天的时间，突击进行收获。到这一天，全队的男劳力要一齐上阵完成这个任务。记忆中，格外受父母宠爱的我，曾乘着父亲的独轮车，自小就加入了这难忘的秋收行列。

　　七岁那年秋天的一个下午，又兴奋地得到了去垛山秋收的消息。当天下午，在父亲说好带着我到垛山的事之后。又特意央求母亲临时给做了一个布口袋，并准备了次日上山的柳编篮子和铲子。晚上，我早早就钻进被窝睡了觉。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放亮，我就美滋滋坐上了父亲那手推车，随着浩浩荡荡手推车群的大队人马启程了。

　　出了村南便上了山路。清晨的秋日，闻着蟋蟀清脆的叫声， 掠过路旁擦肩而过松树与成熟的野草丛，长大之后才知道那味道叫沁人心脾。

　　垛山距村遥远，山路漫漫。随着晨光的到来，一群群山喜鹊，盘旋在行进队伍的上空，发出阵阵悦耳的叫声，仿佛在与陌生的客人搭讪说话。而在这喧嚣的景致中，众乡亲们在生产队长的带领下，仿佛眼前什么也没看到，心无旁骛地向目的地进发。

　　历经约一个钟头的奔波，参与秋收的队伍便来到了长满地瓜、花生和黄豆的梯田前。

　　面对清晨秋意降临的天气，下车后，父亲一边赶紧给我裹上夹衣，一边关切嘱咐我别乱跑。没待我定下神，尚未休息的人群经过简短的分工，在生产队长“开干吧”的一声吆喝下，全体人员就紧张的投入到劳动之中。

　　蹲在地头的我清楚看到，有的人急三火四在割地瓜蔓，有的人挥着大镢迅速刨起了花生，还有的人挥镰刀向前收割黄豆。虽然各自为阵，那快速有序并严谨的场面，使我突然想起了野营拉练的人民解放军在我们村帮助劳动和清扫街道卫生那般令人钦佩的场面......触景生情，心里由衷佩服众乡亲服从分配，勇往直前那种军人般的精神风貌。

　　孩提时的耐性毕竟有限。看罢劳动场面之后，寻着清脆的蝈蝈声，我蹑手蹑脚地奔向了坡顶上的花生地。在绿草颜色的花生蔓上，我抓到了好几只豆乖子(当地对长尾巴的蝈蝈的称呼)和浑身葱绿的大油蚂蚱。更大的惊喜是，沿着细小的幼兔粪便，在花生中间地带，我捉到了两只相互依偎，憨态可掬的小野兔。说时迟那时快，我急三火四把两只小野兔放到了随身携带着的篮子里，并用身上的夹衣封住了篮子口。

　　独自一人的我，一会捉蚂蚱，一会在刺槐树下挖豆虫，并不时地关照着篮子里的幼兔。大半天下来，我兴奋的差点忘了中午怎么吃的饭。心情平静下来的时候，太阳已被眼前的垛山遮住，只见梯田上每个地块让身上透出汗渍众乡亲拾掇的干干净净，利利落落。每辆手推车装满了收获的地瓜、花生、豆子。

　　迎着落日的余晖，队长一声令下，满载而归的二十多辆手推车一字摆开地返程。牢牢坐在独轮车上的我放眼望去，崎岖的山路，每个驾车的乡亲像勇士一样，忘记了山道险峻与浑身的的疲劳，满载而归，展现出团结一心，能战天斗地那股英勇的气概。

　　目睹着壮观的一个个难忘的场面，我盼望自己能早日长大，加入到这奉献并令人自豪的群体之中。

　　成年之后，父母的教诲，乡亲们那服从指挥，奋力拼搏的形象激荡在我的心中。从学校毕业进入单位之后，无论临时借调还是转换工作岗位，一切服从上级安排，并奋发向上。在由从事行政工作改行从事新闻宣传的第二个年头，我便获得了全省科技成果一等奖。

二

　　我的故乡可以称为“山水之乡”。记忆中坐在垛山之下的村庄，村南有自垛山水流经而至的小南河。村东不远处，又有自远方而来，南北贯通入海的大东河。连村庄的大街古辈就是贯穿全村自西而东的自然排水河沟。

　　家乡水多可以带来无穷惬意和快乐。虽然家中孩子多，但父亲特别善于由 着我们姊妹的心愿做事。没上学前，父亲就从海上找来渔网，制做了捕捉淡水鱼虾的耙网。有了网之后，站在河沟旁捕捉鱼虾易如反掌。有时候即便是冬天，只要河沟不结冰，也能把新鲜的炒虾担上饭桌。早些时候，山上和田里很少打农药，只要河沟里有常流水，抛下网就可以捉到鱼虾。我们家有个习惯，淡水的鱼从来不吃。如果捉到鱼，那就是让家中的鸭子美餐一顿。

　　玩冰是每年特别爽心的事。小南河结冰之后，成群结队的孩子在冰上打陀螺，那带着悦耳的响声竹陀螺，一鞭子抽下去，能飞几十米远。响声传遍了河道。有时候，我和邻居的伙伴，从家里取来大柳编篮子，轮流钻进去让别人推着在冰上奔跑。并时而松开手，让篮子打转跑，那种享受，比现在坐汽不知道要快乐多少倍......

　　村东的大东河冰面更大。想当年，年岁大点的一些伙伴还在木棍上钉上钉子，模仿东北人滑雪那样站立滑冰。偌大的河上冰面上满目移动的人影，真可谓是一道少见的风景线。

　　每逢夏天，小南河抓沙鱼的，大东河追赶大个儿“波露飘”鱼群（浑身白鳞，阳光照在身上像彩虹般的河鱼）的孩子到处可见。常常我与伙伴们为追赶成群结队“波露飘”鱼群，一直踩着水能跑七八里路。能捉到一条大“波露飘”，那般心情溢于言表。

　　上学后，大约在十一二岁的时候，玩河水就不太过瘾了。开始与年龄大些的孩子一块“琢磨”捉河蟹。这玩法就要冒险了。一是有时候掏蟹洞常常会触摸到蛇。二是要捉蟹子，有时候要进入水深的大湾和平塘潜水。刚刚偷着学会潜水时，随着伙伴，趁中午大人们都休息的空隙，背着父母，潜水在两米多深的平塘捉了半水桶的河蟹。未曾料到的是，回家后，父亲与母亲大发雷霆，不但两顿没给饭吃，还将我关在放草的屋子里反省，两天禁止出门。直到我认识到随意玩水的危害才肯罢休。

　　从此之后，玩水的事我克制住了自己，也由衷佩服父母教子女铁一般的“底线”管教办法。

　　进入工作领导岗位后，我效仿了父母的“底线”管理做法，对手下的队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宽严相济，划出了“几不准”的红线，使部门上下团结一致，遵章守纪，乐于奉献。分管的工作在全市名列前茅。我本人也连续多年获得了“宣传烟台贡献奖”和山东省“十佳业余记者”提名奖的荣誉称号。

三

　　我的故乡的文艺演唱活动由来已久，有模有样。并且，在十里八村也小有名气。

　　童年时，我清楚记得，村上那时就能演出大型京剧《玉堂春》和吕剧《王定保借当》等剧目。每逢过年，村上戏剧排练锣声和琴声那才叫一个热闹。正月里，乡亲们为此而自豪并奔走相告。

　　我刚上学那当口，夏秋季节的夜晚，村里贯穿东西的大街上，有若干用坠琴、二胡、京胡自发娱乐的“团队”。年少的我听到悠扬的琴声心里有耐不住的向往和追求。

　　倾情之下，我十岁就学会了二胡的操琴法，十二岁就学会了京胡的伴奏。并且，京剧的“西皮”“二黄”“反二黄”都可上舞台展示。在家庭经济条件差的情况下，父亲省吃俭用，拿出钱给我买松香和琴弦，并叮嘱我“学点本事儿身上，当个社会上有用的人”。生来喜欢钻研的我越发努力。初中时，我就能熟练地依照简谱伴奏京剧和歌曲。

　　从初中开始，一直到高中，我都成为学校“文艺宣传队”操琴的成员。每场演出都是领衔演奏。读初中时的一个夏天，学校组织宣传队到牟平高陵水库工地慰问演出。受母亲让我顺便去看看长时间在水库工地干活的哥哥嘱咐，当天下午三点多钟，我就骑车赶到了高陵水库施工现场。当在人山人海找到哥哥，并目睹乡亲们在烈日下赤臂上阵，争分夺秒，汗流浃背的场面，我禁不住热泪盈眶。

　　当天晚上，在慰问演出的舞台上，我拼尽全力演奏了京剧选场选段，一次又一次博得了数千围观乡亲们的掌声与喝彩声。

　　伴着操琴能力的长进，十三岁那年，原山东军区文工团到牟平招收年轻的文艺兵。尽管我应试“参军”的想法没有实现，但坚定了自己学习文化知识和奋发向上的信心。

　　九十年代后期，我承担主持宣传部门全面工作的任务。仰仗年轻时故乡与学校文化熏陶和组织能力的锻炼，我由衷感到得心应手。组织文化部门利用喜闻乐见的形式，把文化下乡送到了全区（县）老百姓的家门口。记得1999年，我经反复思考，提出建议，在城区中心位置搭建了大舞台，全年演出大型文艺节目多达130多场，创造了年度城区大型演出的“吉尼斯纪录”。在分管的新闻舆论宣传上，我率领属下人夜以继日奋战，不失时机地把全区（县）的亮点及时准确地宣传出去。与此同时，还及时总结了新牟里村、西关村、安德利集团、金珠林集团、恒邦集团等一大批敢为人先的典型，为推动经济和社会发展形成了难以替代的作用。

　　一九八九年二月，牟平县委在高陵镇高陵村召开全县农村工作会议（也称为“县三干会”）。为了发扬党的艰苦奋斗的传统和作风，县里要求全体参加会议的干部自带行李，搭地铺铺麦草睡觉。会议期间一律用临时搭建的锅罩吃大菜和馒头。一改往日的做法，不听戏，不看电影，集中时间和精力学习上级文件，研究农业和农村发展问题。 连县委书记的报告都是自己亲手起草，避免了秘书们的辛劳。听到这个消息，当天，天未亮我就进入现场采访，目睹了农村干部在会议期间可贵精神与行动。深入访问之后，我深深被决策层和与会干部的崇高境界所感动，放弃午饭，一口气在现场写出了《牟平县三干会别开生面》赞美党风的稿件。会议的第二天，市级日报在头版头条发表。在全市乃至山东省都产生了很大的震动和反响。稿件也获得了当年全省好新闻一等奖。

　　为了解决镇办企业缺少资源的困难，一九九四年年十二月，牟平水道镇镇办企业金珠林集团将附近一个村庄兼并，以此壮大企业规模，提升农村管理水平。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我放弃了午休时间，当天就以新颖的形式写出了新闻稿件。由于及时宣传并具有指导性，对牟平全区（县）乃至烟台全市镇办企业改革起到了极大的推动和示范作用。

　　在宣传部门任职期间，我这个农家子弟多次获得“宣传烟台贡献奖”，并连续三届被评为全区（县级）“拔尖人才”。由我作词的《邻居》歌曲，荣获了山东省第七届“精品工程”参评二等奖。

　　父母故去之后，我每当站在村头仰望垛山，每当在河边驻足放眼大河与田野，每当与家人和老街古邻促膝而坐，那种人间和山水的养育之恩的场景犹在眼前那种情感溢于言表。

　　退休后，我把在外工作期间获得的上百个找到的获奖荣誉证书，恭恭敬敬摆到父母居住过的房子里，以寄托父母与故乡的养育之恩。

　　年长之后，我时常做梦。梦见故乡的垛山上开设了规模宏大的滑冰场，梦见村东沃土上有了现代的蔬菜生产基地，梦见我少年捉鱼的河上开办了漂流项目......

　　家乡的垛山作证，这不是梦。天上见证和滋润家乡那轮明月告诉人们，我的故乡一定会奔向更加灿烂的明天！

　　【作者简介】

　　王春堂，1953年10月出生。1976年起做文字工作。1987开始从事新闻宣传工作。曾任县委宣传部新闻科科长、副部长、区文明办主任、常务副部长、区人大驻会常委等职。其新闻作品多次获得中国都市报好新闻奖和山东省好新闻一二三等奖。本人也曾荣获“山东省十佳业余记者提名奖”和“宣传烟台贡献奖”多次，自1990年起连续三届被评为区（县）级“拔尖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