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映山｜文学之路的起点

　　我每次到学校讲课，都劝同学们多写日记，如实地写身边发生的事，扎扎实实地打好基础，不要追求时髦。写日记，这是文学之路的起点和开端。

　　我认为写日记与搞文学创作的关系十分密切。古今中外，好多作家都是从写日记开始的，他们都比较重视日记的作用。茅盾在《创作的准备》中，艾芜在《文学手册》中都提倡写日记，《契诃夫札记》实际上是他别具一格的日记，既是创作素材的积累，从中也可看出他思想的闪光。写日记是对文学语言的锤炼。练习打拳讲究拳不离手，歌唱和戏曲演员讲究曲不离口，立志搞文学就得天天练笔，把手中的笔练得得心应手，随心所欲，写日记就是一种有效的途径。

　　我是从50年代初期在保定市一中上学时开始写日记的。那时，我和任彦芳同学每人订了一个日记本，每天写下自己的见闻、感想和对生活的观察，相互交换着看，商量着怎样把日记写好。记得当时校园里有棵丁香树，每年夏天都开出淡紫色的花。丁香的叶子是椭圆形的，含在嘴里有一种苦味，同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我把日记命名为《苦丁香》，寓意自己要走艰苦的文学之路的决心。每天写日记，开始会感到是苦的，但苦尽甜来，先苦后甜，这是世界上不少事情的一个规律。

　　要想把日记写好，我认为要把握住两点 ：一是注意观察生活，用自己独到的眼光去观察；二是注意并记下生活的细微末节。这对进行文学创作是极为有用的。生活是由细节构成的，它是有血有肉的，非常微妙的。通过细节可以反映并塑造人物的性格。青年时期，每逢寒暑假，我从保定回到老家高阳，总是一边劳动，一边观察生活。农村的老大娘来串门、借东西、并不是像城里人那样先敲敲门，而是一进主人家的院子先说话：“哟，你们家的老母鸡红了脸了，该下蛋了！ ”言外之意是说“我来了”。农村夏收的场面，西瓜园里看瓜的老人，我都写进了日记。我的小说《瓜园》《作画》《日常生活》等，从中都可以找到日记的影子。比如《瓜园》中秋高老人说的这段话 ：“瓜生瓜熟还用弹什么，那不懂眼的才乱弹呢，你搬起瓜来，挨土的一面，要有一层‘哈水’，那是准熟！ ”最先就是写在日记上的。

　　要想将日记写出特色，我看主要是用自己的眼光去观察生活，发现别人所没有发现的东西，用你那独特的语言把它表现出来。比如不少人写早晨日出都是千篇一律的格式 ：“黎明，东方地平线上呈现出鱼肚白。不一会，红彤彤的太阳冉冉升起，照亮了大地。”其实，每个人的感觉并不都是一样的，我对清晨日出的场面仔细观察过多次，感到并不都是鱼肚白，有时有点像狮子毛或鹅毛那种颜色或形状。自然和社会是文学和艺术的大宝库，是源泉，是开掘不尽的宝山，日记可以集中写这方面的东西。另外，也可以写自己隐秘的思想，潜意识。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的日记就属于这一种。人们常说文无定法，其实日记也是没有固定格式的。老作家孙犁晚年不写日记，他的一个爱好是包书皮，包好后就在书皮上记下自己的感想，他把这些感想统统称为《书衣文录》，这实际上是他写在书皮上的日记。

　　（韩映山 ［1933 ～ 1998］， 本名韩祖盼，笔名映山红。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河北省作家协会理事，保定市文联主席、作协主席，《小说创作》《大千世界》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