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惠泉 || 菜饼子

　　昨天，红梅姐的女儿明菲来我家里，给我带来了几个颇有烟台特色的“菜饼子”，说：“舅，这是我妈中午做的几个菜饼子，让您尝尝。”

　　这几个黄灿灿的菜饼子，圆圆的像一个个小元宝，底面是被铁锅烙成了如同锅巴一般的硬皮。

　　红梅姐跟我们家的渊源颇深。她妈妈跟我们妈妈是做姑娘时的“耍伴”，就是现代人说的闺蜜。后来妈妈远嫁昌邑，在20世纪80年代末，又从昌邑回到了她的出生地。这对多年不见的老姐妹，再续“前缘”，两家走动频繁。红梅姐父母在世时，我每年都过去给大姨和大姨父拜年。

　　红梅姐在孙家滩轸大路南侧的三间小平房里开了一个小饭店，妈妈曾在这里工作过一段时间，因此妈妈与红梅姐的交情也非同一般。

　　红梅姐为人精明大方，小小的饭店每天顾客盈门。过了几年，她就扩大了经营规模，“红梅饭店”成了当时赫赫有名的网红打卡地。店里的鲅鱼丸子、炸茄盒成为必点的招牌菜。我的公司离她的饭店不远，所以大部分的应酬都在那里。

　　咬一口这菜饼子，猪肉的香夹着海鲜的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我一口气吃了两个，还有点意犹未尽。

　　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瞬间把我拉回了那个遥远的童年。

　　我出生在20世纪60年代，生活也仅仅能维持基本的温饱而已。那时候，地瓜、地瓜干、地瓜面才是人们主要的食物，玉米面子都算得上是好东西，能够吃上玉米面饼子，就算是条件比较好的了。

　　我们老家没有吃菜饼子的传统，因为妈妈是烟台人，我家倒是经常吃这种菜饼子。当然，那时候的菜饼子哪有这么多调料，不过是把菜包进饼子里，既当饭又省了做菜，这是一举两得的无奈之举，也是劳动人民智慧的体现。

　　玉米面也是当时主要的口粮之一，但是由于玉米面天生少筋无骨，没有韧性，用它包包子根本捏不成包子的样子。于是，不知道哪位聪慧的“厨娘”，发明了把菜馅包在玉米饼子里的做法，让玉米面有了更广阔的天地。

　　柴火在炉膛里疯狂地燃烧，热气腾腾不断从锅里涌出，妈妈用手扇了扇这些热气，瞅准时机把包好的菜饼子往热锅上一贴，它们就牢牢贴在锅边上。等到出锅，又香又脆的菜饼子带着几分诱人的味道，摆在饭桌上了，这比单纯吃玉米饼子好吃多了。

　　现在吃菜饼子是为了调节一下疲惫的味蕾，小时候吃菜饼子则是填饱肚子的无奈选择。

　　记得十几年以前，在刘家滩海边的黑松树林里，还开了一家专门做菜饼子的小饭店，松涛阵阵，海风习习，食客络绎不绝，来品尝这份从贫穷时代留下来的“美食”，让那个小饭店红火了好一阵子。

　　现在，随着经济快速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为一日三餐而发愁，吃饭也不再是单纯填饱肚子，而是能够更好地品味生活。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现在的东西越来越好吃了，我们却越来越怀念从前的味道？后来我明白了，从前吃的是“有”，现在吃的是“想”。那个黑松林里的小饭店，红火了几年也就关了。不是因为菜饼子不好吃了，而是人们怀念过了，终究还是要回到日常里。

　　只是偶尔，在这样寻常的傍晚，接过晚辈送来的几个菜饼子，咬一口，那些被时光封存的人和事，便又鲜活起来。这或许就是食物的意义——它不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更是用来记住来路的。

　　注：图片由AI生成

　　作者简介：姜惠泉，男，1967年生人，烟台市莱山区居民，烟台散文学会会员，莱山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