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红军 | 人正文端行之远 至情至性感人心 ——刘尚伟散文精选集《兼爱》序

　　“读《出师表》不哭者不忠，读《陈情表》不哭者不孝，读《祭十二郎文》不哭者不慈。”正如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中所言：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读刘尚伟的文章，以“兼爱”为底色和主旋律，以有情之笔，写至情之文，每一篇作品都至情至性，直抵人心最柔软处。

　　正所谓：人正，文正；人善，文高；人慈，文端；人勤，文丰。我与尚伟兄虽同住一区，电话彼此联系，但见面很少。身为公司老总，人是南来北往的客，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他实在是太忙了。尚伟为文才思灵动，飘逸优雅，也不知他从哪里来的那么多见地和灵感。每次，他写好一篇文章都先在美篇附图编好后发给我，等我打开，发现文章不是写于深夜，便是记于旅途。短短的三年，刘尚伟的作品一篇篇发表，他在各级报刊推出的文章已经不下四十篇，他本人也加入了中国散文学会。作为科技领军人物，华鼎伟业入选山东省瞪羚企业。生活中，我们常说：成功，是1%天分+99%的勤奋。天意从来高难问，事实上，普通人的成功都来自客观行动上每天一点一滴勤奋的积累。如同你在十年前对自身没有任何价值上的投资，而现今企图收获丰厚的资金回报的道理是一样的。

　　论年岁，我与尚伟近乎同庚，但若论乎尚伟在商界的成绩和光环，那近乎一部传奇。他出身莱阳一个农家寒门，少年失怙，是在母亲和姐姐、姐夫的拉扯下，读完了初中、高中，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他一个人在城市打拼，靠着勤奋和智慧，干上了公司副总；2006年，刘尚伟又毅然卖掉了一所地段优越的新房，用其中的一部分款，去清华大学读MBA，之后，与清华同学合伙创办了烟台华鼎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走过了不寻常的十余年的创业历程。他的文章用词平淡，却处处透露出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才华的闪光；语句近乎精短，却字字锤乎心头，让人心潮起伏，读后不能自已；文章文字都不长，格调朴实，抒发真情，流露实感。他的文章大半都是在旅途和利用古人“三上”的时间所写，没有刻意雕琢粉饰，文章感情真挚，说事拉理，顺理成章却文贵天成，气韵生动，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他习作散文的时间并不长，却一直行走在读书求知的创作之路上，手不释卷，不耻下问，学习不止。因此，近几年，他的文章也屡获“齐鲁晚报青未了散文大赛优秀奖”和“山东省写作学会一等奖”、“胶东散文最佳作品奖”，也是在意料之内、情理之中了。

　　《兼爱》的人性之美。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说：“这个世界唯有两样东西让我们的心灵感到震撼，一是我们头顶上的灿烂星空，一是我们内心崇高的道德法则。”而恪守道德法则的人，身上闪耀着人性之美的光辉。《高考》一文中，刘尚伟细致描绘了自己忧心忡忡却表现出安之若素的心理，行文中其对儿子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为如山般深沉的父爱中平添一分细腻；《家有老母》《怀念母亲》《孝道》三文，以时间为脉络讲述母亲病重、母亲去世以及去世百天后，作者的心路历程。母亲病重之始“我”担忧不已，母亲病情好转“我”又匆匆出差，母亲去世后“我”回想起父亲早逝、母亲拉扯姐弟三人长大的经历，此刻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作者故作镇静，忍痛办完了丧事，而所有的情感则集中在母亲去世的118天后爆发。母亲生前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斯人已逝，撕裂的情感令作者痛哭流涕。“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几乎是所有人都懂得的道理，而切实到个人身上，却总会以为与亲人相伴的时间尚久，在繁忙疲惫的生活与工作中，忽视了陪伴与亲情。《陪伴》一文中，此时作者罹患甲状腺结节，收到了来自儿子的关切与担忧，父子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令人动容。作者在多篇文章中写到父子临别时的拥抱，这个拥抱，是亲情的表达，是两代人的互相理解接纳，更是三观的契合交融。亲情是人间最真挚的情感之一，它是家庭的纽带，是人生的支柱。当亲情被赋予了至真至纯的意义，人性之美显露无遗。无论是父母之爱、兄弟之情，还是子女之孝，人性之美在文字中得到最真实、最感人的表达。

　　作者酷爱旅行与游赏，在字里行间，除了作者对良辰美景的描述，亦有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无论是邻里之间的互助、同事之间的理解，还是陌生人之间的善意，人性之美都在他的笔下得到了最真挚的呈现。

　　《兼爱》的地理之美。作为胶东散文作家中的佼佼者，刘尚伟的《兼爱》情怀具有鲜明的地域色彩。这种地域书写呈现出来的不仅仅是独特的地理环境和地理空间，而是通过人物刻画，展示其独特习俗和观念，揭示其独特的人物心理、性格、气度、格局、魄力和人格魅力。在作者的笔下，家乡的四季美景令人目不暇接，历尽沧桑的老屋，是游子心灵的港湾；故乡屋顶的炊烟，是游子心中最柔美、最质朴的图腾；家中小院的迎春花，滨海路上的春风，唤醒着疲惫的双眼和心灵；滨城的海雾，古城的初雪与鱼鸟河清甜的荷香，触动了作者的心弦，美景流于笔端，宛如渐次展开的画卷。家乡的风俗文化同样令人倍感亲切，中秋节不远百里回老家团圆，清明节对去世亲人的怀念，春节回老家贴春联、看姑姑，虽事业有成，久居城市，刘尚伟还是有着很深的故乡情结。作者笔下淳朴的家风同样令人敬佩。刘家孝顺勤俭的家风一脉相传，父亲对奶奶的孝顺远近闻名，自制竹椅，背着奶奶去邻村看电影；堂兄对姑姑周到备至，年逾九旬的姑姑得以颐养天年；“我”和姐姐们对母亲尽心尽力，感恩母亲的一生辛劳，宽容母亲晚年的糊涂任性。勤俭同样是刘氏家族的美德，父亲出外办事为保护新鞋子，赤脚赶路，到了办事地点才穿上鞋子；三姐在公司里收集废品卖钱；年迈的母亲住在公司的公寓里，每天观察着公司的动向，唯恐儿子家大业大，大手大脚败了家业。文集中，富有胶东特色的语言令人倍感亲切，“孝顺”胶东农村叫“孝纯”，幼儿园叫“育红班”，勾起了很多70后的童年回忆。

　　《兼爱》的情感之美。“兼爱”是墨家思想的核心之一，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故子墨子曰：“不可以不劝爱人。”相比于亲情，兼爱是一种更加广阔的情感，它是作者对祖国大好山河的热爱与书写，丽江、泸沽湖、香格里拉、大理之旅，与老友相聚草原的蒙古之行。《兼爱》一文中，家国情怀更是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达；《八角楼的灯光》中，作者亲临井冈山，耳闻目睹革命先烈的感人故事，写下自己的感悟：当你看不到光时，就自我燃烧；当你看到光时，就向光而行。

　　读刘尚伟的文字也一如他的为人，平易亲和，从善如流，感情的分量在作者的眼里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些大情小事、家长里短、孝亲敬老等身边流、生活流，总是能通过纸上的抵达，将人世间的温暖和凡人平实亲爱的情愫，表现得淋漓尽致，直抵内心，显示出安静自若和随和沉稳的气息。《悼念母亲》《怀念母亲》《思念父亲》三篇记录亲情的文字，是作者在繁忙的公务之余，在长长的旅途中、在休歇的宾馆房间里、在思念的漫漫长夜中写下的发自内心深处呼唤的文字。请看作者在《悼念母亲》中的文字——“母亲在大舅妈的手里长大，十八就匆匆嫁给了大她七岁的父亲。奶奶的厉害和父亲的孝顺，在三里五村是出了名的，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夹在中间的母亲受了多少委屈，付出多少辛苦，在邻居老人们的口里得到过证实。到现在，每当提起与奶奶一起生活的时光，母亲还是不停地落泪，并一再叮嘱，百年之后，葬得离奶奶墓地远些。后来奶奶去世了，我也出生了，至此她度过了一生最幸福的十年时光！”
这段文字在这里显示了作者高度的叙述技巧，百年时光，作者意识连飞，仅仅几句话，百十余字，就将母亲的几个最重要的人生瞬间，进行了透彻心扉的表达。不能不说，作者在这里的讲述是节制的、表现是深情的、文字是优雅的。作为晚辈，作者没有站出来讲解家庭背景里的是非对错，只是点出了一句“奶奶的厉害和父亲的孝顺是四乡闻名的”，以至于成年以后，母亲一再叮嘱“百年之后，葬得离奶奶远些”。仅此一句，令人读完之后，心有唏嘘，正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我们也不由得为作者的高格与胸怀而点赞。文章显示出了作者为人为文的包容无私和大气沉稳，这正是我们当下的时代所需要的，作者通过自己的文字为我们进行了展示和深切的表达。

　　从百年屈辱到百年复兴，从大道至简，大中至正到“立志、勤学、改过、责善”，从格物致知，正心诚意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文字间充溢着对个人与社会命运的思考与关切，让人感受到了“兼爱”的伟大和纯粹。“兼爱”是情感的至高境界，它超越了个人、家庭、社会，将人类之间的情感升华到了一种至圣至伟的境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人间大爱的崇高与伟大始终让人充满敬畏和膜拜，《兼爱》与《国庆家书》两文中，作者始终对人类历史文化与国际形势保持密切的关注，这无不体现了他对世界和平良性发展的期盼，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执着追求，让人感受到了大爱的伟大与神圣。作者热爱文学，亦喜欢哲学，将文学与哲学融为一体，既是文学的升华，亦是生命境界的升华。

　　《兼爱》的文化之美：散文的小品文作为散文的一个独特品类，它起源于晚明，兴盛于明清，以抒志言情的随笔杂谈为言说内容。刘尚伟的《秋入人间第几重》作为一篇小品随笔，作者从观秋、说秋、赏秋、思秋、知秋、悟秋为之笔，文章只有七八百字，却将都市生活中一个现代人的进取与独具、优容与思考、此岸与彼岸、生活与禅悟、自由与栖居抒写得诗意盎然，趣味横生。《秋入人间第几重》既有一个入世者在繁忙工作之余的心志表达，同时又有出世者的生活禅悟，入世与出世，如此和谐体现在一个都市生活中现代人的身上，作者在文章的结尾写道：“单薄的睡衣没有抵御住雨后的秋凉，移步书房，几本闲书静静地躺在台灯昏暗的灯光下，小小的书房愈显得温馨与幽静，自已瞬间进入了无念、无想、无我的意境，短暂间打破了无明，见到山野茅舍，面海花开，人人向往的秋色田园。噢！原来田园不在那头，也不在这头，秋入人间第几重？”作为一种藏锋的写作方法，作者寻秋，观秋，赏秋，知秋，悟秋，却始终没有说出精神的田园所在，在结尾处以“秋入人间第几重？”的自问和他问做结，如羚羊挂角，不着痕迹，更增添了本文的意蕴和内涵。只字片语，意蕴深厚，表现出一个胶东黄海散文写作者工作中百战不殆、永不言败的精神意象和生活中悟道顺生、知己知彼的文化思考。《兼爱》的文化之美，还表现在文章中所透露出的作者的强烈的平民意识，这也是源自作者作为来自社会基层的胶东散文作家中的一员的深切思考与表达。周作人于1919年1月在《平民文学》一文中正式提出，平民文学与文言的贵族文学相对立的、表现普通人们普遍与真挚感情的文学。周作人认为，平民文学应以普通的文体，记普遍的思想与事实。以真挚的文体，记真挚的思想与事实。并提倡在文学中以一律平等的人的道德代替愚忠愚孝的封建道德，以社会普通男女的悲欢成败代替英雄豪杰才子佳人的事业和幸福。刘尚伟身为一个颇有建树的企业家和科学家，早已跻身精英阶层，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来路，始终以平民视角观照生活和文学。老母亲对小儿子的偏爱，早逝父亲对家庭的付出，姐姐们对弟弟的呵护，逐渐长大的儿子对父母的关心，姑侄之间的血缘亲情，婆媳之间多年的情意，祖孙之间的隔膜与牵挂，同事伙伴的和谐相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点点滴滴汇成了俗世平淡生活的优美旋律。

　　刘尚伟毕业于清华大学，是一位从事高新产业的企业家，有着深沉的文化情怀和情结。他写过这样一段话，感动了众多文友：

　　本是一名“唯利是图”的商人

　　却徘徊在文学圣殿的门外

　　好奇时趴在门框边

　　偷偷看上几眼

　　解解心中的馋

　　本想做流浪在街头上行脚僧

　　得正等正觉的大自在

　　却忍受不了清规戒律

　　舍不得人世繁华

　　还有未了却的责任担当

　　一脚在红尘

　　一脚在空门

　　来回徘徊……

　　至情之文，如一泓清泉，润物无声，感人至深。他以至情感人，将亲情、兼爱、大爱等各种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不仅仅是文字，更是一种情感的流淌，一种情感的传递，一种情感的感悟。愿我们都能在他的文字中，感受到那份至情至性的温暖，至真至纯的深情，至圣至伟的力量。

　　作者简介：焦红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山东省写作学会散文写作与评论委员会主任、《山东写作》副主编、《胶东散文》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