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林｜遇见青虎山，遇见王小波

　　对青虎山来说，王小波只是它生命历程里转瞬而逝的一个过客而已。  对王小波而言，青虎山是他下乡插队生活记忆中刻骨铭心的一段回忆。

　　青虎山曾养育过王小波，王小波也成全了青虎山。因为青虎山，王小波安稳地度过了他知青下乡插队劳动的艰苦岁月；因为青虎山，王小波找到安放心灵的港湾。因为王小波，青虎山的绿水白云民情风俗中多了一份浓郁和厚重；因为王小波，青虎山成了文艺青年永远思慕的热土。

　　我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冬日，走进青虎山，走进王小波。

　　这是一个藏匿于深山的村子，村南是一座山，山不高，各色杂树参差不齐地长于山坡，山坡的周围是被农人整饬得方方正正的农田。在村子和山之间有一条小溪，冬季的小溪已经结冰，白色的冰面上时有小鸟时来觅食，在溪边忽而低头轻啄几下，忽而抬头看看我们，然后机警地飞走；小溪的两岸长着杂草和高大的树木，尖细的枯草，枝枝直立，在风中摇曳，增加了冬的萧条之意；那些因为没有叶子，对我这样一个没有太多生活常识的人来讲，并不知道它的树种，只见它们昂扬地挺立在山坡上，迎着风，将它们落光叶子的枝干努力地向上伸展，横亘在蔚蓝的天空接受阳光的抚摸和温存，这不禁让我联想到生于斯长于斯的青虎山的人们，他们背负着生活的重压却依然顽强地过活；枝丫间鸟雀的巢穴，让我思绪翩飞，我想起了童年，我想起了王小波曾经迷失在青虎山里，走了一夜的路才走出那片郁郁苍苍的山林，我在揣摩那一夜里王小波是怎样的一种心境，那一夜里他的内心都汹涌着什么样的情感。头顶上的白云在蓝得清澈的天空中悠然自得地游走，一朵朵，一片片，一簇一簇……在微风的吹拂下，变换着不同的姿态，让古朴得有些沧桑的名叫青虎山的村落美丽了许多，生动了许多。隐没在白云中的那轮红日，还是优雅地拨开云翳，款款地走出，让这个原本寒冷的冬日温暖如春。

　　冬至阳生春将至，今日是冬至的第二天，阴极之至，阳气始生。天公作美，让温暖与我们同行，伴我们走进那有些颓败的老屋——王小波故居。

　　那已经斑驳陆离的院墙，那虬枝盘曲的老枣树，那满面尘霜的老支书，都在诉说着一个久远的故事。

　　那是1971年的早春，不到20岁的王小波，作为知青，在告别云南插队返回北京落户无望后，被母亲送回娘家牟平水道青虎山村。羸弱的王小波，在青虎山下，在老支书温暖的家，找到了岁月的安稳。宽厚善良、知人善任的老支书，让这斯文而沉默的青年当了一名中学教师，从此，王小波就在青虎山下，开始思索人生，感喟命运。

　　王小平曾写道：“王小波不禁痛苦地反省，荷兰人把家乡改造成精美的牧场，而我们的乡亲又在自己的土地上干了些什么？日复一日，他们以一种艰苦卓绝的努力用独轮车往山上推粪……” 

　　“一种艰苦卓绝的努力”让人读出了乡亲们的辛酸，读出了王小波对人类自身命运诸多不幸的深深感叹与悲悯情怀。在青虎山，他目睹了乡亲们兀兀穷年的艰辛，他也看到了乡亲们喜获丰收的喜悦。看到了乡亲们不屈于命运的抗争，也看到了乡亲们在无可抗拒的苦难中，在无可改变的命运中，努力以自己有限的温度来自暖和互暖，以减轻苦难对生命的重压，以活出生命的坚韧，活出生命在苦难中的尊严，让人民在深重的苦难中看到生活的希望和阳光。他看到了艰难岁月里青虎山人朴素卑微的理想和精神上永不凋谢的芳华。

　　王小波有过一段文字，是这样写的：“孤独，寂静，在两条竹篱笆之中，篱笆上开满了紫色的牵牛花，在每个花蕊上，都落了一只蓝蜻蜓。”

　　这多像鲁迅笔下“瑜儿坟上”的花环，单四嫂子的梦境，给作品增添一点热度和亮色，给人以信心和希望，从而表现人类面对苦难的乐观态度，显示出人类生存的价值。

　　王小波就是这样在老支书一家人的温暖中，感受着对他人施以温暖的高尚情怀，王小波也就是这样以孤独的微小的生命热量来温暖人生的旅程。尽管这些温暖极为微弱，极其有限，但其精神价值却是超越时空，超越生死的，所以在王小波作品中写到的关于人类相互取暖的精神情怀与独自勇对不幸命运的生命尊严，都显现出人类灵魂的高贵与伟岸。

　　就如同眼前的青虎山，虽然并不高大巍峨，但依然挺立在那块贫瘠的土地上，为世世代代的青虎山人民、为来到青虎山的像王小波一样的过客遮风挡雨，提供庇护，就像今天的我，沐浴着冬日里青虎山上温暖的阳光，忘记了隆冬的寒冷，随着青虎山上悠然自得的流云行走在王小波当年行走的地方。

　　我多想在某个时刻叠合他当年的足迹，遇合他当年的情境，触摸他当年的情怀。

　　蓦然回首，在青虎山崎岖逶迤的小路上，一个推着一车柴火的乡人哼着小曲向村里走来，微笑着看着我们，微笑里有冬日里阳光般的温暖。

　　作者简介：刘郁林，烟台二中高级教师。系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2014年开始散文创作，目前已在《山东文学》《当代散文》《中国网络文学作品年选》《赣西文学》《齐鲁晚报》等媒体发表散文、随笔160多篇，作品先后入选《中国网络文学作品年选》《胶东散文年选（2018 2019）》，荣获国内报刊网站征文大赛奖10余次，2017年在华龄出版社出版散文集《丽人行》（与人合著）。多次被评为山东省散文学会优秀会员。作品《烟雨朦胧水帘峡》获2018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创作大会优秀作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