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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洪曼|雪月夜归人

2025-12-17 17:50:38   来源:齐鲁壹点   【字号:

  隆冬,月光和大雪稀释了夜的黑。天地一色,灰朦中又有些许看不清的散光。茫茫大地正盖着厚厚的苍裘安然入睡。没有风,雪花簌簌落下,天幕低垂,飞絮成帘。

  我坐在车里,周围余温渐去,冷意侵袭。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想快些做出决断。没有油的车,没有电的手机,没有人路过的路。从来没想到过这一切能同时出现,而且是在这样一个深夜里。

  前方的路还有不到20公里。老宅土炕里的火一定在隐隐的燃着。多么温暖、平和! 父亲和母亲一定正享受着冬天雪夜里梦的香甜。

  没有别的选择,我必须弃车走路回家。没有可是,就这样坚决的开始走吧!我收拾行李,发现后备箱竟然还有被子,和给父母的礼物在一起。我把礼物用被子包起来,外面罩上一个大单子。再用一根长绳子把这个大包裹绑在自己的后背上。这样,我身后的包裹上出现了绳子勒出来的两个左右相连的十字。

  有这样重重的行囊在身,有这样厚厚的积雪在地,想前行,必须弯下腰。是的!待在原地,只能等着冻伤,冻死的后果。前进,又不可以放下行囊,就必须弯腰。

  腰弯下来,自然人就得低头。低头看不见远方,但是远方在我心中。

  一脚踩下去,积雪没过膝盖,那咯吱咯吱的声响成了我前行路上的行进曲。节奏单一,但声声不息,也生生不息。凡人的前行,都是自己一路独自奏乐,独自低吟。

  手、脚和脸都是冰冷的,心却是火热的。人没法去温暖这个冰冷的世界,却可以尽量不被这个冰冷的世界所冰冷。

  我所有的热量都起源于像自己拳头那么大的一颗心。但是,走着走着,我惊喜得发现,那颗小小的心,竟然慢慢温暖了我的胸口,并且不断向周身蔓延,蔓延......

  须臾,我的鼻腔也感到了温暖。一股股暖流不断沿着鼻腔往外涌。到出口处遇到冰冷的空气,它们一起在鼻尖凝为水滴。水滴悬挂在鼻尖,有些凉,又有些痒。它像一个即将坠崖之人拼命扑腾着要抓崖边一根枯枝。其实,他知道枯枝会断,他也知道自己的臂力不会坚持太久,但是,不到最后一刻,他仍不会放弃求生的本能。

  终于,水滴滴落下去。脱离的那一刻,它定是觉得自己生出了翅膀,耳边有冰冷的风声,但并没有太久,它就“噗”的一声落到雪地上。它并没有摔个粉身碎骨! 水滴感受自己的身体变冷,它打算暂且冰封起自己一切美好的遐想,权当睡上一觉,等明日太阳出来再续。

  回家的路是直的,也没有起伏,被雪覆盖后都成了一个样子。这个世界像是没有开始也没有尽头。而我无论怎样努力,都像在原地踏步。

  不知走了多远,我突然感觉前方自己的影子越来越长,地上的雪越来越亮。下意识的,我停下脚步,判断有光源来自后方。

  有车子正在后面朝着我前行的方向行驶。而我仍不敢直起身。因为一直起腰来,身后那个沉重的包裹会将我坠个仰面朝天。

  我的内心充满了喜悦。这个过路的车无论如何可以捎我走一小段路的!大路是直的,他肯定会和我同路。没有人能拒绝雪夜里帮助一个负重前行的人吧?一定没有!

  雪花在我面前欢快地舞蹈。我周身每一个细胞也一起舞蹈。

  车子行驶没有什么大的声音,甚至都无法掩盖雪落的声音。光越来越耀眼,我甚至都可以听到轮胎压过积雪后的“噗噗,呲呲”声了。

  谁说夜行人是孤独的人?谁说夜行无友?我在心里兴奋的大声反驳。

  车灯的光耀眼又那么美丽,神圣! 两束强光中,我看到雪花加快了速度冲向地面。它们各有各的舞姿,各有各的路线,拉拉扯扯,推推搡搡,亲亲我我,欢欢喜喜。我同它们一道在幸福的光晕里眩晕。

  婚礼上急待洞房花烛的人,是没法想象这期间可能会有新娘逃跑这等事情发生的。汽车在距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右转了! 方才沉浸的美好瞬间化为泡影。这世界应该和我认为的是一样的! 这条大路怎么会有可以右转的小路?

  车灯在和我前行道路垂直的另一条路上又照出一片新的光亮。我用我渴求的余光尽力的去追寻和捕捉它们。但是,它们欢唱着愈行愈远。于我来说,它们不再耀眼,美丽;而是刺眼,滑稽。

  回望自己的前路,分外黯淡迷茫,好像远方也偷偷隐藏。

  依旧无风,落雪。依旧身负行囊。伫立良久,待眼睛逐渐适应了雪夜里的月光,待内心重新燃起对前路的向往,我背负行囊,继续前行。

  我方才应是醒着,却做了一个梦? 那车,那灯光? 如果那是一个梦,我又缘何需要神伤? 如果那不是一个梦,人来人去,不是我可把控,更又何须彷徨?

  于是,我决定继续前行。眼前只是方寸地,心中已连故土情。

  咯吱咯吱,我用双脚奏响属于自己的进行曲。腿和脚是辛苦的,因为大雪冻透了裤腿和鞋子,而腿脚不可以停止工作。腰是疲劳的,它一直需要弯成九十度。但后背却是越来越温暖。有时,我觉得包裹变成了孩子,那里背负的是希望,我无怨无悔。有时,我觉得包裹变成了父母,那里背负的是责任,我反哺孝亲。有时,我觉得它变成了事业,我默默耕耘,待它开花结果。

  飞扬的思绪和想象给了我无限的幸福和力量。但偶尔,这包裹也会变成各路妖魔鬼怪。那时,我又想极力挣脱。《西游记》中的妖魔都是唐僧师徒取经路上的引渡人。没有他们,就没有九九八十一难,没有这些灾难,就不能到达西天,取得真经,修成正果。想到此,我竟豁然开朗了。

  这夜,这雪,这包裹,这没油的车,这没电的手机,这给予我一线希望又消失的车,这个这看似狼狈不堪的一切,不正是我的引渡使者吗?

  这一夜,我一直在雪地里前行。从冰冷麻木走向热血沸腾。不知走了多远,我竟听到远处雄鸡啼晓,扭头看东方天际变白。新的一天开始了!此刻,内心充满了无限喜悦。

  记得一个朋友曾经说: 坚持吧,再难的路,走着走着天就亮了。我曾为此努力很多年,也感受过这种喜悦。只不过,我不知道白天走着走着,还会变成黑天。黑天和白天是交替出现的。有时昼长夜短,有时昼短夜常,偶尔还会昼夜平分。这夜,这段跋涉之后,我悟到了,格外欣喜。

  在村子上空升起袅袅炊烟时,我终于走到了老宅的屋后。斑驳的窗户上布满了冰花,隐隐只能看到窗户散发着柔和的灯光。里面传来父亲起床后的咳嗽声,还有母亲边叠被子,边回顾这样的天气,我们兄弟姐妹几人小时候懒床不起的场景。父亲边咳嗽边“嗯嗯”地附和着,偶尔会笑。

  我感觉看到了他们年轻的脸庞,想到了我们儿时严冬里温暖的大火炕。于是,我也随着他们笑了,却不小心碰了被大雪压的低垂的树枝。它抖动了几下,抖落了厚厚的积雪。令人兴奋的是,枝上竟还有两片未落的树叶。一片火红,一片亮橙。它们应是认出了我,热烈的舞蹈,在这玉树琼枝,冰天雪地里唱起了欢歌……

  歌声越来越大,眼前的场景却渐渐模糊消失。我努力睁大眼睛再看时,却见纱帘低垂,晨光从帘缝间挤入,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画了一道杠,手机里的闹钟歌声却延续着梦境,在继续唱响……

  作者简介:程洪曼,笔名:路漫漫/蕻日肆佑/步蘅,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简书签约作者,威海市老船诗社社员。好摄影,读书,写作。多篇文章被简书签约。多篇文章发表于《胶东散文》《丹崖》《青烟威文学》。

  

初审:刘文琼
复审:杨林芳
终审:杨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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