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丽：成熟的麦粒

　　提笔写字时，我常常会想起一年级教我语文的杨老师，因为写错一个字，她用红色油笔敲了我的头，让我终生铭记。

　　我是个粗心笨拙的女孩，上一年级时，对于笔画多的字，总也摸不着头脑，不是丢个横就是少个撇，为此常被批评被罚站，但都未引起我足够的重视，直到写“成熟”的“熟”字，少写了一个点，被杨老师用红色油笔重重地敲了额头，疼得我哇哇大哭。哭声中，伴着杨老师厉声的呵斥：“下面的四个点是麦子的麦粒，你怎么少了一个？”清楚地记得，那是上午的第二节课，为此，我整整哭了一天，中午饭也没吃。清楚地记得，被罚写一页的田字格，田字格的底部印着10x12，这对于我这样一个笨拙的学生来说，太难了。可我是个听话的学生，于是，边流着眼泪边一笔一画地写了120个“熟”字，特别是写下面的四个点时，耳边回响着杨老师的话：那是四个麦粒！直到下午放学时，我才好不容易写满了一页田字格。交给杨老师时，她怒气未消地问：“记住了没有？”丝毫不看我被她敲得还红着的额头，为此，我默默地记恨了她一个星期，还恨那支无数次在我左手上画过小花的红油笔，甚至动过把那红油笔扔进臭水沟的念头。

　　杨老师上课有个习惯，只要回答对了提问，下课时，她就用红油笔在学生左手背上画个小花。因我记恨着她，故意不去找她画小花，杨老师便让同学叫我。她拉着我的手，很慢很仔细地画了一个麦粒说：“写字要认真，得养成一个好习惯。”又画一个麦粒说：“你看，每一个麦粒都成熟了，麦子就丰收了，我们才能有饭吃。”那天，杨老师画了四个麦粒，问我，什么字有四个麦粒？我立马回答，成熟的熟。杨老师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好看，就像盛开的花一样漂亮。我也笑了，我从心里原谅了她。

　　从此以后，每当提笔写字时，我都会一笔一画很认真，不仅是语文课，数学课也是如此。我当上了语文课代表，当上了班长，这对于小学生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三年级时，我们要转学了。那是个阳光明媚、暖风习习的下午，杨老师站在黑板前悠悠地说：“明天你们就要到新学校了，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说着来到学生中间，为每个学生用红油笔画着小花。轮到我的时候，杨老师画了一个很大的花，紧接着，画了一个麦粒，又画了一个麦粒，连续画了四个，此时，和煦的阳光照射在杨老师头上、身上，连头发的四周都是暖暖的光，我抬头看着杨老师，她正笑着，她笑起来很好看，就像她常常画的小花。

　　多少年以后，我因为认真工作取得一点点成绩，戴着大红花站在主席台上时，想起杨老师为我画的小红花、画的麦粒，想起她说的，只有麦粒成熟了，才有丰收的麦子，我们才有饭吃。特别是看到有人因为各种原因，离开赖以生存的工作岗位时，我才深深地体会到杨老师说的“有饭吃”的寓意，因而更加努力地工作，事事争先。

　　多少年以后，我在单位管点事了。扪心自问，这与当年杨老师的严格要求密不可分。其实，我成绩的好坏与她的提升、饭碗没有丁点关系，是责任和担当让她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让她的学生像一个个成熟的麦粒，健康平稳地行走在人生路上，收获着自己的丰收。

　　人生匆匆，还来不及好好回忆，就已悄然走完大半程。静静地想一想，我能波澜不惊地画上职业生涯的句号，得益于自小养成的认真好习惯。蓦然回首，杨老师像花一样的笑容就在眼前，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或许，最美的事不是留住时光，而是留住记忆。

　　作者简介：李秀丽，曾任烟台晚报副主任。现任烟台散文学会副秘书长，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烟台作家协会会员。烟台峻青文化研究会秘书长，烟台海峡书画研究院副院长，烟台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