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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青:我心深处

2020-04-09 16:13:42   来源:烟台散文   【字号:

  回家给儿子办理好了档案,就要返回千里之外的他乡上班了。虽然是初秋,但已经是凉风习习。

  李商隐有诗曰:人世死前唯有别。背上了母亲给塞满了好吃的背包,我心情沉重地对父亲说:“你要好好照顾我妈,别让她走路摔倒了,春节我们都回来过。”父亲说:“知道,你不用挂挂了。”

  我没有敢看母亲,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此时我的眼睛湿润了,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母亲年轻的时候个子高高的,1米7多,身强力壮,干农活如老黄牛一样,而如今,腰如弯弓,个子不到1米2,脑血栓留下的后遗症,拄着拐,走起路来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颤颤巍巍的。我曾问母亲说:“给你买个拐杖吧?”

  母亲直摇头,一字一字地说:“不……要……这……个……就……好……用。”

  她手里拄的拐杖是哥哥去山里砍的一个树枝,粗糙得很。我知道,母亲是怕我花钱。

  看着老态龙钟的母亲,我不禁想起了结婚第一年的一个夏天,星期天我回家看父母,适逢天旱,当时刚收割完小麦,村里的人们都在水库坝塘抢水浇玉米秧苗,我回家时已经是晚上了,在玉米地里找到了父母。母亲一见我回来了,十分高兴,马上把铺在地上的竹凉席让给我,她和父亲就这样躺在刚收割的麦茬上,我们三人在满天的繁星下说了一会儿话,母亲一直用手里的扇子给我赶蚊子,生怕蚊子咬坏了我。我说陪他们一起抢水浇地,母亲死活不同意,执意叫我回家睡觉。是我结婚了住在县城现在回家母亲把我当客人看待了?不是,那是因为母亲有一颗疼孩子的心。

  第二年的春末,因为有特殊事,我抱着还没有断奶的儿子回到父母家里(那时妻子已经开始上班了),由于我中午喝酒过量,醉得不省人事。儿子在白天还好,跟着母亲不哭不闹,天一黑下来,儿子就开始找妈妈。父亲对着醉睡如死猪一样的我一边痛骂一边叹气,母亲则心疼地抱着儿子去村里求在哺乳期的母亲给儿子吃口奶。去第一家人家虽然母亲低三下四赔着笑脸说尽了好话,但是人家还是拒绝了。到了第二家,那个在哺乳期的母亲看儿子哭闹得可怜倒是同意了,可是儿子一看不是自己的母亲,坚决不吃,哭闹得更加厉害了。母亲没有办法了,把一直不停哭闹的儿子抱回家,抱着儿子在家里从东间走到西间,从西间走到东间,就这样来来回回地走了一夜。

  第二天酒醒后我心里很愧疚,觉得对不起儿子,更对不起母亲,害得母亲抱着儿子一夜没有合眼。

  母亲78岁那年突然得了脑血栓,我也下岗失业了。去应聘了几家单位都嫌我年龄大,不收。在医院里,母亲躺在病床上一边输着液,一边哀愁地看着我,劝着我。有一天侄女知道母亲病了,特意去医院看望她。母亲不顾脑血栓说话费事,一字一字地哀求侄女说:“回去帮你叔叔找个工作,你弟弟就要考大学了,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家里都指望他挣钱呢!”听了这话我心如刀绞,潸然泪下,呜呜地哭泣起来,恨不得地上有个裂缝钻进去。当时我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没有用的人,人到中年了还要病中满鬓斑白的老母亲给操心。

  上学时老师讲过,一群大雁在天空上飞行时,如果有哪一只掉队了,领头雁就会嘎嘎地呼唤掉队的大雁,我想母亲正是那个领头雁,生怕她的哪一只大雁掉队了。

  有一次我和母亲说,弟弟在家里种地,一年剩余不了多少钱,不如出去打工。母亲十分哀婉地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离家远,意思是在外面不容易,沐甚雨,栉疾风,在家里天天能看得见。母亲又笑着和我说,那次你打电话,你爹要挂电话,我生气地说,给我电话,我和孩子说两句。母亲那时多想听听远在千里之外的孩子的声音啊!都是我不好,没有考虑母亲的感受,而父亲每次接电话时总是怕我浪费话费,匆匆地说两句就挂断了电话。而最近几年,每当我叫父亲把电话给母亲时,母亲就说,我的嘴不好使,说不出话来,你和你爹说吧。听了母亲这样说我也是黯然泪下,心里是无限的懊悔。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左传》中记载郑庄公有一次赏赐颍考叔吃饭,颍考叔把肉留着,放在一边,不舍得吃。郑庄公问他原因,颍考叔说:“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而我,母亲最想听我电话的时候我都没有给她机会,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

  我背着背包走了,没有敢回头看母亲,我的眼睛湿润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此时天空中飘下了小雨,我的眼泪也簌簌地落下,正如这飘着的小雨。

  作者简介:王永青,男,职业中学毕业,喜欢阅读,爱好写作。现为烟台市散文学会会员、烟台散文微刊编委。

编辑:刘文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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