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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散文年选】程鸿:根的印记(外一篇)

2019-07-02 11:07:20   来源:胶东在线   【字号:

  这些年朋友们在一起聊天,常常不自觉话题就拉到了彼此的老家。很多人对老家的印象已渐行模糊。尤其是中年人,记忆里的老家现在连“物是人非”都谈不上了,不论是童年生活在农村还是城市的我们,年少记忆里的影子很多已经消失的无迹可寻。至于父辈的老家于我们而言更是盲区,我们当中有些人从未回过祖籍之地。

  有一次聊天,一个朋友对在座的我们说:你们尚有旧时生长之处可去寻觅,即便少了许多踪迹,但是总有部分人和事还有物在那里,比我强多了。我提到老家二字心头空空落落,从小我生长在部队大院,随父亲工作天南海北辗转各地,我从未回过祖籍老家,也从未在某地居住时间长久,我从童年至少年生活过的不同地方的部队营房现在已人去房空,成了杂草丛生的僻所。父母转业在地方,你们嘴里的童年生活之地尚存,即便已面目全非倒也是令我向往羡慕的呢……

  朋友的话让人有些感触,可能生长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人,渐生怀旧心结,人生起落繁华之后,心开始归依来处。虽然现在的交通通讯这样发达,想寻归处并不难,只是经历使得思乡情怀因人而异。那个归处也变却了记忆中的模样。对于多数人而言老家更多的是情感之地。即便辗转千里万里老家是那只牵线的风筝之手,随时都会把游子的心给拽回去。而我们这代人对老家感觉是空洞,恍惚,陌生……老家到底在哪里?老家是什么样子?有时候它是亲切的,有时候它又是陌生的。更多的时候它是一个地域之名或者档案里的籍贯。

  我们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一些拍摄欧洲庄园的纪录片,一栋好几百年的老庄园房屋历经几个世纪风雨依然保持原貌。甚至几百年前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床几摆设都依次归位在几百年前的位置。屋子里一代代居住的后人,传承着香火也传承着生生不息的家族文化。大大的墙壁上挂满几个世纪里整个家族成员的画像及照片。即便后人远走它乡,离经几世时光,可是如果想回家,那里就是先祖们遗留下来的痕迹。后人会寻到血脉的来处。

  而我们当中的更多人谈到老家话题,寻望自己的家族时却发现我们什么都遗失了。不仅遗失了老家宅屋里的身影和笑声,遗失了家族里的亲情故事,甚至连先祖们生活过的老屋都已无迹可寻。不过百年间,我们很多人不知道自己曾祖父曾祖母的名字。比如我,我就不知道(惭愧)。我也从未去过我父亲童年生活过的地方,我对于籍贯里的老家完全是陌生的。即便有一天回去,当年深宅大院的老屋也已经荡然无存,我的祖父兄弟五人早年都散居在天南地北没有一个在老家扎根。那里虽然如今由一个曾经的渔村也变成了一个沿海城市。可是随着岁月的流转,我们这些后人像迁徙的鸟儿飞出了老家就再也觅不到归巢。

  这不由得让我想到“祠堂”。“祠堂”印象里总是电影电视里封建大家族祭祀议事之地。也代表旧时家族的道德法庭。总之给我的印象那是个桎梏的封建教堂。少年之我愚笨不识它的精神文化内涵。人过中年开始内心自省时,终于渐渐明白祠堂不仅有“上奠祖先之灵,下规后嗣之则”之功,更是近代几世离巢的后人,追根溯源,寻祖问宗的大本营。

  生活在北方的我们,见到祠堂这样的地方很不容易。可能位于栖霞的牟氏庄园应该有祠堂。当然那里也不是我们的寻根之地。于今天的我们及后代来说,遗迹具有更深远的意义,它像欧洲庄园一样,历经世纪风雨,只要它存在,它就是一条血缘关系的纽带,很长很长牵系着后代子子孙孙寻根拜祖的回家之路……

  写着这些文字,想起了早些年去过泰国的金三角,那里流落了国民党的一个师(93师)。这些国民党官兵去不了台湾,回不了大陆,也入不了泰国国籍。他们是有家不能回的一群可怜的炎黄子孙,每年他们也过着春节,端午,中秋,唱着中国的民歌,讲着中国的方言。这支没有祖国的军队,可以说靠战火血拼出一个安家之地,在泰国北部建了一个村,家家门口挂着中国结。当时我看到93师博物馆门口写着“处处无家处处家,年年难过年年过”的对联,还有那几个“十年北伐,八年抗战,四年内战,叱咤金三角,胜败论狗熊”的简易牌匾时,心里对他们有深深地同情和心痛。

  想到他们,即便没有寻根之路的我们,在年岁增长的未来岁月里,可能有遗憾和落寞,但是比较93师,我们已是莫大幸福和幸运。

  故乡

  读过王开岭的“因整容而毁容的故乡”之后,心里对故乡的思念竟日益加深。我的童年应该说是快乐的,也是幸福的。故乡的风景很美。我把我生长的地方认作故乡,至于父亲嘴里的故乡,我只认作是一个籍贯而已。

  故乡于我是村南一条清澈的小河。河面不宽,沿河两岸是树林和果园。河水蜿蜒数十里。五六岁时表姐曾带我沿着河边的小溪挖蛤,那种清水河里的小蛤有拇指指甲那样大,青绿色的壳。表姐一下午能挖一大瓷杯。那种蛤吐净沙后加清水煮沸后关火,用筷子在锅里不断搅拌张开口的蛤,蛤肉会剥离蛤壳,这种蛤汤很鲜。可惜现在再也尝不到了。

  故乡于我是村里一条条长长的小巷。小巷呈南北走向,两侧分东西布局的院落。巷子尽头的人家,街门对着巷子口,推门而入映进眼帘的是一个大大的照壁,照壁上画着花鸟和写着大大的‘福’字。姥姥家在小巷西侧,回门朝东,对门也是一户人家。姥姥家的院落没有照壁,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落。院子没有单独垒起的南墙,围起院落的是南面人家房子的后房墙。院子里有一棵大大的梧桐树,春天梧桐紫色的花朵像喇叭,随风飘落。夏天树下可以纳凉,绿荫下长满了青苔。

  故乡于我是一井一碾一塘。村中央有一口井,全村人吃水问题都是由这口井解决,井边常会见到洗菜的女人们边洗菜边聊天。村里还有一个大大的石碾,光那个石碾滚子就有两个成年人合抱起来那样粗。村里人会推着碾杆碾压粮食。我们小孩子只顾玩,不顾大人的劳累和心烦,看到有压碾的,我们就双手吊在人家碾杆上双脚离地让大人推着走几圈。村后还有一大片荷塘,村里人称那是荷花湾。夏日里荷塘开满了荷花。小孩子们会头顶一片荷叶当帽子纳凉。夏日雨后的夜晚,蛙鸣阵阵,吵得人睡不着觉。乡下的夜死寂黑沉,让蛙鸣吵地睡不着觉的我,会张着眼睛瞪着黑暗感觉害怕。

  故乡还有我儿时的伙伴。一个女伴家的院落种了两棵我至今叫不上名字的来的花树。每年花开的时候我们去她家玩,就在她家院子里摘那花吃。花呈粉紫色开得较大,花瓣嚼在嘴里粘粘地有甜香味。她爸爸会画画,她家里有一个装裱精致的大画框,画的是她爸和她妈的合影,画框里她妈梳着两条乌黑的大长辫子真是好看,这画作是她爸的作品。我还有一个伙伴家的房子在村里算是最气派的。他家门口有浮雕的石刻门墩。高高宽宽的门檐,推门而入是一个小过道,映入眼前的也是一个大大的照壁。绕过照壁来到院子,有一条碎石铺的甬道直通正房。院落种有石榴等各种花草。走过院子要拾级而上进正房。推开正房的后窗,他家还有一个小后花园。园子里种着几畦蔬菜和果树,后院角落还有个兔子笼,养着灰色和白色的兔子。

  村前是一个土坝,坝坡上长满了像灌木丛似的槐柳,村里有些巧人会割这种柳条编篓子和果筐。翻过坝就是沙滩、小河和沿岸望不到边的树林了。春日里,老师会带着我们一大群孩子停课,让我们在河边和两岸的小树林里疯玩一下午。围沙坝堵小鱼,在小树林里拔芦苇草的嫩芽吃。或者猛劲蹦起,拽折一根长长的杨柳枝条,把枝条的叶子撸掉,轻轻一拧,枝条的外皮和木芯就脱离了,把外皮撸下来截成一小段,放进嘴里当哨子吹。故乡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竟是如此的亲切,如诗如画。

  人生过半,早已远离了自己曾生长过的地方,故乡那些唤起我温情回忆的旧景许多都已荡然无存。清清的小河如今成了干涸的河床。井、石碾、荷塘、青砖灰瓦都已无迹可寻。捡拾故乡,肯定还有些让我遗落的角落,但是在梦里,那些丝丝缕缕的情节一定还会不时地来和我相约……

  作者简介:

  程鸿,女,爱好文学。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喜读书之外,煮一壶清茶,邀三五壶友,围桌而坐,在惬意的环境中品茗聊天。于平凡岁月里撷取琐碎小事,愿把悠长日子过成诗意生活。现于芝罘区经营一家茶舍。

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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