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英 | 在师大听路遥谈文学

　　那天中午，师大校园海报刊登消息说：路遥晚上在联合教室作“创作漫谈”报告，我和同学精神大作，开始分工行动，该提前到联合教室占座位的占座位，该到餐厅买饭的去买饭，凡与此有关的事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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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准时来到了主席台上，他穿着普通，讲话随和。他说自己原名王卫国，出生于贫困农民家庭，中学学习后回乡务农，不甘心在农村生活，青少年就想突破这道防线，改造自己，生活像一个磨盘压在身上。

　　(一）

　　进入延安大学中文系学习，纯粹是想要个饭碗。因喜欢文学，期间开始文学创作。

　　1982年发表中篇小说《人生》，获全国第二届优秀中篇小说奖，1988年完成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获第三届矛盾文学奖。

　　我深切地感到，尽管创造的过程无比艰辛，而成功的结果无比荣耀；尽管一切艰辛都是为了成功，但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也许在于创造的过程，而不在于那个结果。

　　我几十年在饥寒、失误、挫折和自我折磨的漫长历程中，苦苦追寻一种目标，任何有限度的成功对我都至关重要，我为自己牛马般的劳动得到某种回报而感动人生，我不拒绝鲜花和红地毯。但是，真诚地说，我绝不可能在这种过分戏剧化的生活中长期满足，我渴望重新投入一种沉重，只有在无比沉重的劳动中，人才会活得更为充实，这是我的基本人生观点。我一生中度过的最美好的日子是写《人生》初稿的二十多天。我准备了近两年，思想和艺术考虑备受折磨，而终于穿过障碍进入实际表现的时候，精神真正达到了忘乎所以。记得近一个月里，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分不清白天和夜晚，浑身如同燃起大火，五官溃烂，大小便不畅通，深更半夜在陕北甘泉县招待所转圈圈行走，以致招待所白所长犯了疑心，给县委打电话，说这个青年人可能神经错乱，怕要寻“无常”。县委指示，那人在写书，别惊动他（后来听说的）。只要不丧失远大的使命感，或者说还保持着较为清醒的头脑，就决然不能把人生之船长期停泊在某个温暖的港湾，应该重新扬起风帆，驶向生活的惊涛骇浪中，以领略其间的无限风光。

　　作家的劳动绝不仅是为了取悦于当代，而更重要的是给历史一个深厚的交待，如果为微小的收获而沾沾自喜，本身就是一种无价值的表现。最涉小的作家常关注着成绩和荣耀，最伟大的作家常沉浸于创造和劳动，劳动自身就是人生的目标。人类史和文学史表明，伟大的劳动和创造精神即便产生一些生活和艺术的断章残句，也是至为宝贵的。

　　当时，有一种论断，认为《人生》是我不能再逾越的一个高度。我承认，对于一个人来说一生中可能只会有一个最为辉煌的瞬间——那就是他事业的顶点，但我又很难承认《人生》就是我的一个再也跃不过的横杆。

　　在无数个焦虑而失眠的夜晚，我为此而痛苦不已。在一种几乎是纯粹的渺茫之中，我倏然间想起一个早往年月的梦。这一生如果要写一本自己感到规模最大的书，或者干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那一定是在四十岁之前。
几乎在一刹那时，我便以极其严肃的态度面对这件事了，我决定要写一部规模很大的书。

　　这个断然的决定，却缘于少年时期一个偶然的梦想。这是要在自己生活的平地上堆积起理想的大山，我所面临的困难是多种多样的。我最长的作品《人生》，也不过十三万字，这样一部作品的写作，我如同陷入茫茫沼泽地而长时间不能自拔。我很难想象自己能否完成工作。每一次走向写字台，就像被绑赴刑场，都像害了一场大病。人是有惰性的动物，一旦过多地沉湎于温柔之乡，就会消弱重新投入奋斗的勇气和力量。

　　我清楚地认识到我将要进行的其实是一次命运的“赌博”，而赌注则是自己的青春也或生命。如果将来作品有某种程度的收获，还多少对抛洒的青春热血有个慰藉，如果整个地失败，那将意味着青春乃至生命的失败。这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好的一段年华，它的流失应该换取最丰硕的果实。

　　只有初恋般的热情和宗教般的意志，人才有可能成就某种事业。

　　作品的框架已经确定：三部，六卷，一百万字。时间跨度从1975年初到1985年初，反映中国近十年间城乡社会生活的巨大历史性变迁，人物可能要近百人左右，工程是庞大的。
　
任何手法都可能写出高水平的作品，也可能写出低下的作品。问题不在于用什么方法创作，而在于作家如何克服思想和艺术的平庸。我决定用现实主义手法结构这部规模庞大的作品，对于这样一部费时数年，甚至可能耗尽我一生主要精力的作品，绝不能盲目而任性，老实说，我不敢奢望这部作品的成功，但我也“失败不起”，同时意识到，这种态度，在中国当前的文学运动中会陷入孤立境地，但我有充分的精神准备。

　　既然我一直不畏惧迎风而立，就应当不必患得患失，任何独立的创造性工作就是一种挑战，这和妄自尊大毫不相干。任何狂妄的文人，只要他站在图书馆的书架面前，置身于书的海洋之中，就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和可笑。

　　这部作品的结构先是从人物开始的，从一个人到一个家庭到一个群体，然后是人与人，家庭与家庭，群体与群体的纵横交叉，最终织成一张人物大网。只要主要的人物能够处于强有力地的运动状态，就会带动其它的群体一起运动。
汇集和补充了各个方面的生活素材，自然就陷入构思之中。有些人物，有些篇章早已开始在涌动，不过十分散乱，需要一些出神入化的灵感。

　　脑子常常是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苦思冥想，为无能而痛不欲生。走路、吃饭、大小便，甚至在梦中，都会迷失在某种纷乱的思绪中。

　　万事开头难，作者一开始就应该躲在人物的背后，躲在舞台的幕后，让人物一无遮拦地直接走向读者，和他们融为一体。

　　在我看来，在长卷作品中，所有的人物应该尽可能早地出场，以便有足够的长度完成他们,尤其是一些次要人物，如果早一点出现，你随时都可以东鳞西爪地表现他们，尽管在每个局部他们仅仅只闪现一下，到全书结束，他们就可能成为丰富而完整的形象。除过一些主要的角色，大部分人物都是靠点点滴滴的描写来完成的，让他们早点出现，就可能多一些丰满。怎样在尽可能少的篇幅中使尽可能多的人物出场呢？这是一个很大的难题，必须找到一种情节的契机。
我为此整整苦恼了一个冬天，在全书的构思完成之后，从哪里切入是十分困难的。所有的工作，只有给未来的作品搞起一个框架，准备了一些建筑材料而已。一旦进入写作，人物真正活动起来，这个框架就可能有大变动，需要一边写作，一边调整、变动、补充。

　　不知不觉已经快三年了，真正的小说还没写一个字，已经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想想即将要开始的正式写作，叫人不寒而粟。

　　如果没有我的弟弟王天乐，我很难顺利完成《平凡的世界》，他像卫士一样为我挡开了许多可怕的扰乱，为我专心写作开辟了一个相对的空间。他当过五年煤矿工人，对这个我最薄弱的生活环境提供了特别具体的素材，《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平等于是直接取材于他本人的经历，在以后漫长的写作过程中，写作以外的事都由他帮我料理，直至全书完结，我的精神疲惫不堪，以致达到失常的程度，智力似乎像几岁的孩子，连马路都得思考半天才决定怎样过。书完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离开他几乎不能独立生活，经常是个白痴或没世面的小孩一样紧跟在他后边，我看见，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比我聪明，我常暗自噙着泪水，一再问自己：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二）

　　在狂热紧张繁忙的工作中，主要的精神状态应该是什么？

　　那就是认定你在做一件对你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工作，应该敢于把触角延伸到别人没有到过的地方，完全用自己的心灵写作。

　　停下笔来，离开作品，来到眼前的常常是对过去生活的回忆。

　　童年，不堪回首，贫穷饥饿，有一颗敏感自尊的心。并且明白，你要活下去，就别想指靠别人，一切都得靠自己。

　　写作是艰苦的，常常会忘记吃饭，一天有一顿也就凑合了，为了约束自己的意志，每天的任务都限制的很死，完不成就不上床休息。每天中午吃完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就像丢下襁褓中的婴儿一样匆忙地赶回工作间。

　　无比紧张的工作和思考一直要到深夜才能结束。

　　凌晨，万般寂静中，从桌前站立起来，常常感到两眼金星飞溅，腿半天痉挛得挪不开脚步。

　　躲在床上，有一种生命即将终止的感觉，似乎从此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想想前面那个遥远得看不见头的目标，不由心情沮丧。长卷作品的写作是对人的精神意志和综合素养的最严酷的考验，它迫使人必须把能力发挥到极点，你要么超越这个极点，要么你将猝然倒下。

　　只要没有倒下，就该继续出发。

　　写作中最受折磨的也许是孤独。

　　你既然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就得舍弃人世间的许多美好。回到那一群虚构的男女之间。描绘他们的悲欢离合，就如同一切都是自己切身的体验和感受，你会流着辛酸的或者是幸福的泪水讲述他们的故事。　

　　文学圈子向来不是个好去处，这里无风也起浪。你没成就没本事，别人瞧不起；你有能力有成绩，有人又瞧着不顺眼。你懒惰，别人鄙视；你勤奋，又遭非议；走路快，说你趾高气扬；走路慢，说你老气横秋。你会不时听有人鼓励出成果。可一旦真有了成果，你就别再想安宁。这里出作家，也出政客和二流子。我无力对所有的一切做出反应。为了完成作品，即使有屎盆子扣在头上，也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坚信生活将最终会对是非做出判断。　

　　激奋与凄苦交织在一起。

　　我的难言的凄苦在于基本放弃了常人的生活。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不能陪孩子去公园，连听一段音乐的时间都被剥夺了，更不要说上剧院或电影院。每逢星期天或节假日，机关院子里空无一人，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像被抛弃了似的龟缩在桌前，毫无意识之中，眼睛就不由潮湿起来。

　　最后的阶段，我已力不从心，几乎不是用体力工作，而纯粹靠一种精神力量在苟延残喘。

　　稿子完成的当天，我完全倒下了，身体软弱得像一摊泥，最痛苦的是每吸进一口气都特别艰难，要动员身体全部残存的力量，这是无节制的拼命工作所导致的自然结果。

　　死亡！当它真正君临人头顶的时候，人才会非常逼近地思考这个问题，我对命运的无情只有悲伤和感叹。

　　痛苦，不仅是肉体上的，主要是精神上的。

　　产生了一种宿命的感觉——我说过，我绝非圣人。

　　这种宿命的感觉也不是凭空而生——这是有一定“依据”的。我曾悲哀地想过，在中国，企图完成长卷作品的作家，往往都死不瞑目。伟大的曹雪芹不用说，我的前辈和导师柳青也是如此。记得临终之前，这位坚强的人曾央求医生延缓他的生命，让他完成《创业史》。

　　造成中国作家的这种不幸的命运，有属于自身的，更多的是由种种环境和社会的原因所致。试想，如果没有十年文化革命的耽搁，柳青肯定能完成《创业史》的全部创作。在一个没有成熟和稳定的社会环境中，无论是文学艺术家还是科学家，在最富创造力的黄金年华必须争分夺秒地完成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工作，因为随时都可能风云骤起，把你冲击得连自己也找不见自己，等这阵风云平息，你已经丧失了人生良机，只能抱恨终生或饮恨九泉了。我之所以如此急切而紧迫地投身于这个工作，常常有一种不可预测的惊恐，生怕重蹈先辈们的覆辙。因此，在奔向目标的途中不敢有任何怠懈，整个心态似乎是要赶在风暴到来之前将船驶向彼岸。

　　身体确实不好，说穿了，这是在与死亡完成这部作品之间到底选择什么的问题，那就是必须接着蓬勃的雄心再一次鼓动起来。

　　这将是一次带着脚镣的奔跑。

　　但是，只要上苍赐福于我，让我能最后冲过终点，那么永远倒下不再起来，也可以安然闭目了。

　　写第三部时，已经到了全书的高潮部分，也到了接近最后目标的时刻，情绪格外高昂，似乎也很顺利。

　　只是一旦过分激动，就会感到呼吸困难。

　　不时告诫自己：要沉住气。想到自己越来越接近最后的目标，眼里忍不住旋转起泪水，这是谁也不可能理解的幸福。回想起来，从一开始投入这部书到现在，基本是一往如故地保持着真诚而纯净的心灵，就像在初恋一样。尤其是经历身体危机后重新开始工作，根本不再考虑这部书将会给我带来什么，只是全心全意全力去完成它。完成！这就是一切。在很大的意义上，这已经不纯粹是在完成一部书，而是在完成自己的人生。

　　1988年元旦如期地来临了。我仍然蛰居在榆林宾馆的房间里天昏地暗地写作，对于工作来说，这一天和任何其它一天没有两样。但这毕竟是元旦，这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天，这是一个重要的节日。

　　一种无言的难受涌上心间，这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亲爱的女儿。在这亲人们团聚的日子里，作为父亲而不能在孩子的身边，感到深深地内疚。

　　在一片寂静中，呆呆地望着女儿的照片，泪水不由在眼眶里旋转，嘴里在喃喃地对她说着话，乞求她的谅解。是的，孩子，我深深地爱你，这肯定胜过爱我自己。我之所以如此拼命，在很大的程度上也是为了你，我要让你为自己的父亲而自豪，我分不出更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即使我在家里，也很少能有机会和你交谈或游戏。你醒着的时间，我睡着了；而我夜晚工作的时候，你又睡着了。不过，你也许并不知道，我在深夜里，常常会久久立在你床前，借窗外的月光看着你的小脸，并无数次轻轻地吻过你的脚丫子。现在，对你来说是无比欢欣的节日，我却远离你，感到非常伤心。不过，你长大后或许会明白爸爸为什么要这样。没有办法，爸爸不得不承担起某种不能逃避的责任，这也的确是为了给你更深沉的爱……

　　远处传来模糊的爆竹声，我用手掌揩去满脸泪水，开始像往常一样拿起了笔，我感到血在全身涌动，感到了一种人生的悲壮，我要用最严肃的态度进行这一天的工作，用自己血汗凝结的乐章，献给远方亲爱的女儿。

　　春节前一个星期，身体几乎在虚脱的状况下，终于完成了第三部的初稿，其兴奋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这意味着，即使现在倒下不再起来，这部书也基本算全部有了眉目。人们所关心的书中的第一个人物的命运，我都用我的理解作了回答，匆匆离开冰天雪地，向西安返归。万分庆幸的是，我能赶上和女儿一块过春节了，这将会是一个充实的春节。一路上，我贪婪地浏览着隆冬中的陕北大地，我对冬天的陕北有一种特别的喜爱，视野中看不见一点绿色，无边的山峦全都赤身裸体，如巨大无比的黄铜雕像，所有的河流都被坚冰封冻，背阴的坡地上积着白皑皑的雪，博大、苍凉，一个说不清道不尽的世界。在返回西安的路上，我就决定，过完春节，稍加休整，趁身体还能撑架住某种重负，赶快趁热打铁，立刻投入第二稿的工作——这是真正的最后的工作。

　　（三）

　　春天已经渐渐地来临了，树上又一次缀满了绿色的叶片，墙角那边，开了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我心中的春天也将来临，在接近六年的时光中，我一直处在漫长而无期的苦役中，就像一个判了徒刑的囚犯，我在激动地走向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通过六年不间断的奔跑，撞线的时刻终于来临了。1988年5月25日这一天我最后完成了《平凡的世界》的全部创作。这真是一个快乐的日子。静静地看着桌面上的最后十来页初稿，一切所经历的有关这部书的往事历历在目，但似乎又相当遥远。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我是怎样走过来的，在紧张无比的进取中，当我们专心致志往前赶路的时候，往往不会过多留心身后及两旁的一切，我们只是盯着前面那个唯一的目标，而当我们要接近或到达这个目标时，我们才不由回头看一眼自己所走过的旅程。

　　这是一次漫长的人生孤旅。曾丧失和牺牲了多少应该拥有的生活，最宝贵的青春已经一去不返。当然，可以为收获的某些果实而感到安慰，但也会为不再盛开的花朵而深深地悲伤。生活就是如此，有得必有失。为某种选定的目标而献身，就应该是永远不悔的牺牲。

　　无论如何，能走到这一天就是幸福。

　　我在稿纸上的劳动和父亲在土地上的劳动本质上是一致的。我像往常的任何一天一样，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一开始写字手就抖得像筛糠一般，竭力想控制自己的感情，但实际上是徒劳的。为了不让泪水打湿稿纸，将脸迈向桌面的空档，百感交集，想起几年前那个艰难的开头，想不到今天竟然就要结束。

　　毫无疑问，这是一生中的一个重大时刻。

　　心脏在骤烈搏动，有一种随时昏晕过去的感觉。圆珠笔捏在手中像一根铁棍一般沉重，而身体却像要飘浮起来。

　　时间在飞速地滑过，纸上的字却越写越慢，越写越吃力，简直成了不可逾越的雄关险隘。

　　过分的激动终于使写字的右手整个痉挛了，五个手指头像鸡爪子一样张开而握不拢，笔掉在了稿纸上。

　　焦急万分，满头大汗，浑身大汗。我知道，此刻朋友们正围坐在酒桌前等待着我。这是从未体验过的危机——由快乐而产生的危机，智力还没有全部丧失。我把暖水瓶的水倒进脸盆，随即从床上拉了两条枕巾放进去，然后用“鸡爪子”手抓住热毛巾在烫水里整整泡了一刻钟，这该死的手才渐渐恢复了常态。
立刻抓住笔，飞快地往下写。

　　在接近通常吃晚饭的那个时分，终于为全书划上了最后一个句号。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原因，我从桌前站起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中的那支圆珠笔从窗户里扔了出去，我来到卫生间用热水洗了洗脸。几年来，我第一次认真地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我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两鬓竟然有了那么多的白发，整个脸苍老得像个老人，皱纹横七竖八，而且憔悴不堪，我看见自己泪流满面。
索性用脚把卫生间的门踢住，出声地哭起来，记起了德国杰出作家托马斯·曼的几句话：“……终于完成了，它可能不好，但是完成了。只要能完成，它也就是好的。”

　　从最早萌发写《平凡的世界》到现在已经快接近十年。而写完这部书到现在已快接近四年了。现在重新回到那些岁月，仍然使人感到一种心灵的震颤。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社会生活以及艺术的变化发展，我的认识也在变化和发展。许多过去我所看重的东西现在也许已不在我思考的主流之中；而一些我曾轻视或者未触及的问题却上升到重要的位置。一个人要是停留在自己的历史中而不再前行，那是极为可悲的。但是，自己的历史同样应该总结——只有严肃地总结过去，才有可能更好地走向未来。

　　我不期望别人对这些文字产生兴趣，只是完成了我的一个小小的心愿而已。

　　1991年3月，当《平凡的世界》获中国第三届茅盾文学奖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在以往漫长而艰难的年月里，我的全部心思都是考虑怎样写完这部书，而不敢奢望它会受到什么宠爱。我已进入“不惑”之年,我深知任何荣誉并不能完全证明真正的成功。这一切只不过促使我再一次严肃地审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我想任何作家能完成这样大的作品，都和我一样，但和其他人比较，我还活着，而有的作品没有完成作者就死了，所以我说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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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记述，是我1991年在陕西师大联合教室听路遥作报告时的笔记记录。由于记录是断断续续的，怕内容不全影响整体理解，就从网上收集了一些相关方的资料做以补充完善。

　　（四）

　　倾听路遥的文学讲座，犹如倾听一曲悲壮、凄凉的生命奏歌，我从内心由衷佩服、仰慕、惊叹他的执着和坚毅……

　　路遥质朴的语言、真挚的情感，对生活、对土地、对故乡、对阳光的热爱，使我既想哭泣，又想为此而歌唱……

　　他在用生命而写作，完全是竭尽全力的……

　　这是我青春岁月里心灵受到冲击力最强烈的一堂讲座，我彻底被震撼了！我听得认真、记得详细、想得也特多……原来伟大的文学作品后面都掩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和情景，那是作家用生命殷殷的血迹乃至悲苦苍凉的泪水雕琢锤炼的结果。

　　路遥很不容易，他的确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作家。他的《人生》《平凡的世界》是那个年代大学生长谈的话题，那些宏篇巨著，凝结着他无数的心血和汗水。他在《平凡的世界》里塑造的大部分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但我们却可以从他们身上发觉出做人的道理和生存的意义。那个时候，他肝肺疼痛已经非常严重，路遥自己说，他是滴着血泪写《平凡的世界》的。也正是这部作品将路遥的身体彻底摧垮，当他完成这部著作后，却因积劳成疾，在西安永远放下了手中的笔。1991年冬到1992年初春，他为《女友》杂志写了创作随笔《早晨从中午开始》。1992年11月17日上午8时20分，因病医治无效在西安逝世，黄土高原开始落雪的时节，路遥怀着无比眷恋的心情离开了他热情讴歌的这个世界，年仅42岁。他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热爱家乡的黄土地，经受过人世的贫穷和饥饿。他生命的历程虽然短暂，却在文学界树立了自己不朽的丰碑，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劳动精神、奉献精神、执着精神，是永恒的，他的作品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丰硕的精神财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激励着一代人奋进。

　　路遥在《早晨从中午开始》中说：“是的，我刚跨过40岁，从人生的历程来看，生命还可以说处于‘正午’时光，完全应该重新唤起青春的激情，再一次投入到这庄严的劳动之中”。是的，42岁正是一个作家灿烂辉煌的年龄，如果路遥不死，以他对生活深刻的体验和苦苦的思索、以他严肃认真的创作态度，他肯定还会为这个不平凡的世界写下新的巨著。但是，路遥却过早的去世了，他的早逝，在我国当代文学史上留下了一个无人轻易能够填补的空缺。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人生就是如此平凡。生命的音符是厚重的，只有在这厚重中才能真正体验到生活的快乐。

　　路遥的追求与成功，他的忧思与矛盾，都同他的心理结构有着密切的联系，作为农民的儿子，他深深地爱着他的家乡，承载和接受着传统文化和道德的影响，却立意高远，广纳博采，使他的创作博大精湛，情深意长。

　　延安，实际上就是路遥《平凡的世界》中的黄原城，是路遥走出陕北的起点，又是他灵魂归结的终点。路遥在文章里一次次谈起这座城，谈起这片苍茫的黄土地。诗人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路遥与他日夜思念的黄土地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与他爱的深沉的故乡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著名作家、陕西师大副教授朱鸿表示，路遥的精神遗产至少有以下四点：

　　第一、他对文学事业的那种神圣感，以整个生命去打造自己的文学；

　　第二、他对普通人命运深刻、持久地关注；

　　第三、他所塑造的高加林、孙少平等人物形象，给了社会底层特别是正处于奋斗中的青年，以永远的感情共鸣与精神鼓励；

　　第四、他尽可能地挖掘、表现了每个人本身潜在的朴素而又宝贵的精神。
这四点足以使一位作家永远不朽。

　　（五）

　　《人生》是路遥的一部优秀中篇小说，也是路遥的成名之作，发表于1982年，成为中国当代文学的典范。它以改革时期陕北高原的城乡生活为时空背景，叙述了高中毕业生高加林回到土地又离开土地再回到土地这样的人生变化过程。

　　高加林同农村姑娘刘巧珍、城市姑娘黄亚萍之间的感情纠葛构成了故事发展的矛盾，小说彰显了高加林面对选择的痛苦情景。后被著名导演吴天明改编成电影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记得1989年，我上高三的那个时候，看过电影和小说，但对小说的主题没有彻底理解透彻。我的语文老师就是我的表哥徐敬，他讲解人物形象的时候，常常会穿插讲到高加林的命运和心理刻画。

　　在《人生》开篇的地方，路遥引用了作家柳青在《创业史》中的一句话：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的。有些岔道口，譬如政治上的岔道口，事业上的岔道口，个人生活上的岔道口，你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

　　《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平，一个平凡世界里的平凡人，他求知若渴，却苦于贫困的家境，为人师、打小工、做家工，生活漂泊不定……他，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难的道路进行人生的顽强拼搏，他在改变自己生存条件的同时又在追求着一种更高的生活意义，他的奋斗，他的追求，给平凡注释了另外一种含义！一种伟大的平凡，平凡的伟大。

　　陕北人朴实、豪爽、强悍，喜欢自由，爱热闹，我同学武红梅、柳燕、高怀中就是如此。陕北在历史上属于多民族游牧之地，所处的自然环境差，但陕北人并不愁眉苦脸，反而更加期盼美好的生活，他们思维活跃、想象力丰富，就连表达苦难也用最优美的旋律信天游来体现。贫瘠土地上的男人和女人们，用自己的生命抒写着美好的生活。路遥正是汲取这种精髓，不用苦难来表现苦难，而是把苦难转换成一种比幸福更高境界的幻觉来用文字表达，这就使本来受苦受难的生活，通过演唱民歌而形成完全不同于现实的另一种快乐而抒情的景象。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陕北人这种浪漫气质的逐渐形成，将会永不停息发扬光大下去。路遥作为作家，他说作家创作不能丧失普通劳动者的感觉，在他的创作过程中，他始终都是这么做的。他的作品基本上都是在乡下创作的，对家乡的风土人情可以说有着充分的了解和体验，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在这片黄土地上成长起来的陕北汉子，就更让他理解并不可避免的具有了这种陕北人所特有的吃苦精神。

　　路遥的创作精神更是让人看到了他对文学事业执着的信心和付出的艰辛代价。正如《痛悼路遥》一文中所写：“计算成功的方式是吃苦和受罪，他拼命工作，玩命写作，自我折磨式的付出，在文学创作这条艰辛寂寞的道路上，竭尽全力，一路血汗向高峰攀登”。

　　我在陕西师范大学的校园里，听过无数次精彩的讲座，看过无数次斑斓的文艺汇演，唯独路遥的讲座深入骨髓，以至于多年后想起来依然鼓舞人心。校园是个卧龙藏虎的地方，是知识分子成长的摇篮，在这个广阔的学海生活中，要吸取的东西实在太多，可限于时间和精力的关系，好多事都不能让我随心所愿，但路遥的讲座却始终震撼着我的心灵。

　　每当我背着书包行走在陕西师大的绿荫大道或花园小径上，我就强烈感受到身边那些学子年轻的朝气，青春的活力。踏着厚实沉重的土地，看怒放的花蕾、看飘落的飞雪，面对时而辽阔、时而狭窄的天地时空，我就遐思迷想，希望自己早点走出校园，好独立支配命运。

　　而今，走遍万水千山，看到苍茫大海后，知道自己就是一滴小水珠、一颗小沙粒。

　　清晨阳光洒照，窗外晴空一片。

　　有时候，我非常现实，现实的敢直面惨淡的人生；有时候，我却非常单纯，单纯的有些幼稚可爱。我承认无知、承认苦涩、承认失败……可梦过无痕，心中依然是焦灼的期盼，也想在人海中站定，然后将琐碎的心情串联起来，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灿烂我的梦想和希望，可所有的进展并非如预先想象般简单顺利，我的脸上挂着清淡的宁静和失落。

　　大学生活就像集市赶集，就像海水涨潮……集散了、潮落了，人就得马上离开校园步入社会这个大环境，虽说有三、四年的美好时光，总是稍纵即逝，甚至让你无法在仅有的时间里及时捡拾到自己喜欢和必需的东西，岁月就已匆匆离你而去。

　　身边有些同学玩浪漫、装深沉、摆花架子……可等到凡事都看淡看透了，才知道自己的本钱已耗损无几。他们相信：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我并不十分欣赏此话，把金子抛却在深山密林、搁置在淤泥洼陷、丢弃在大漠荒野、埋没于无人烟的地方，看它还能闪闪发光多久？最害怕自己是一堆废铜烂铁，甚至连废铜烂铁都不是。自然界的一切总是有规律地行进着，岁月仿佛被消磨的没有一丝悔恨和无奈，但生活的道路却没有尽头，生命的历程总是如实记载着有为者的业绩、无为者的叹息、玩世者的嬉笑、厌世者的哀鸣、乞求者的呻吟……还有进取者激越昂扬的高歌、悲壮者惊天动地的绝唱、开拓者震撼山谷的呐喊……如果一味地谋求荣华富贵、一味地贪图享乐、一味地追悔昨日的过失、一味地痛苦哀戚、一味地沮丧自卑，而不顿然奋起，不去构思新的未来，不去描绘新的蓝图，不走出迷茫、从零做起、重新开始，黄金般的年华就会不留踪迹悄悄地消失。纵然唱起了明日歌，纵然把明朝设想得花团锦簇，而不去奋斗，不去争取，一味懒散，一味狂欢，就会缩短白昼，就会缩短良宵，就会留下万事成蹉跎的遗憾！不管是辉煌的还是失败的，过去的已经成为历史，未来的成功还需要奋斗。珍爱今天，只有今天的努力、拼搏、劳作，才会换来明天的微笑、幸福、收获，才会簇拥起金色的黎明。生命原本自然，却可任人书写、描绘。我告诫自己：要做自己说过的，要说自己做过的，敢做敢为，为家人负责，为自己负责，为他人负责，凡事讲诚信、讲原则，路就会越走越好。
新年的脚步，一天天向我迈进。可隆冬，风雪载道，使我心情郁闷，枯黄的树梢上挂着厚厚的一层银霜，寒风拂过脸面，让我有些颤抖。远处，烟窗上袅袅升起的浓烟，让我渴望春天、渴望温暖、渴望亲情、渴望假期……
         雪落的季节，我和同学们踏着雪花在雪地里匆忙别离，偶尔在寒风中相遇，便彼此鼓励，没有惋惜没有忧伤……

　　（六）

　　新春佳节在一串串鞭炮喜庆声中，又一次舒展开她朗润的双臂，热情地将我涌入祥合欢乐的氛围……

　　静然间，悄悄遥望我北方的家园，目光所及的都是白雪，无声无息，茫茫一片，却重叠着我对这片土地无尽的回味和执着的偏爱……

　　三月，大地焕发着初春的气息，杨柳开始吐露嫩绿，缕缕雨丝飘落，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让我惊喜季节的变换！可我青春的心情和季节相比却有些沉甸甸。

　　生命一路，或悲壮或辉煌，最终都要化作尘埃落定。因此，人总是在有限的生命存在中追求着无限的永恒，我也如此。从生命诞生的那一刻起，生存的意志，便迫使人类无休止地挣扎、搏击，也迫使所有的人作出一种生命赖以生存的选择，而命运对于所有选择生活的人却作出了不同的判决。面对生活这堵厚实的墙，我不想碰得头破血流，只想做个平凡的旅人，一路寂寞、一路平淡、一路冷静、一路理智地慢慢行走。

　　生命的路，必须靠自己脚踏实地一步步走下去，无人替代自己走。

　　西安的春天，草木翠绿；远方的山，云烟渺渺；近处的水，碧波茫茫。河岸上也是露珠滚滚，看芳草青青，听夜莺啼鸣，就想起幼年时熟悉的乡村田园情景，还有父母殷切慈爱的关怀……每次离开老家时，静静凝望老家的容貌，眼里就流露着淡淡的离愁，我的父老乡亲几辈人在贫瘠的土地上翘首期盼，耕耘着今天，收获着微薄的希望，过着平凡的日子，他们流汗的土地上渗透着不平凡的期盼和渴望，烙印着憨厚心灵蕴藏的热切向往，是我一生走不出的家园。
青春，是灿烂的，也是短暂的；而人生，却是漫长的，坎坷的。

　　世事多变迁，世间多霜雪，走过了一山又一山，翻过了一坎又一坎，我生命的火焰在追求中闪耀着，我希望的梦想在奋发中燃烧着，几度风雨磨砺，几番辛酸忧伤，炽热的情怀依旧铸就着永存的主题。

　　一丝秋雨，洒向远方，召唤着我对明天的向往。

　　朋友称我“梦中人”。其实，生活中的我比较倾向于现实，我不愿生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走过春的绿野、夏的浪漫，曾经有一段时间却走不出秋的萧瑟、冬的严寒；我曾摄下童年的好奇，也曾写下少年的诗篇，如今我却找不到生命中最值得骄傲和闪光的画面，我惊奇地发现往日的天真和笑声在时间的流失中漫漫消逝。

　　走在校园的围墙内外，我再次感受到生存和竞争的压力，只有今天的努力才会换来明天的收获。过去悠长的岁月虽然有那么多的风雨，可当我违心地走向遥远，走向自己所期望的轨道的时候，却无法忘记那片黄土覆盖的沉重和那些铭刻在心灵的幼年情景。

　　江河回流的地方，有涟漪，也有漩涡；寻梦的历程，有美好，也有苦难；追求的事业，有痛苦，也有欢乐。在成败和喜忧面前，想敞开赤诚的胸怀，大胆探索，奋力争取，使自己贫瘠的土地肥硕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虽来自北方，却并不强健，犹如江南的一株冬青，一无粗壮的躯干，二无茂盛的枝叶，却充满着向上的激情和昂扬的斗志，我的周围有许多人和事物都值得我真诚地付出，也值得我全身心地投入，我把执着和耐心的种子埋藏在心里，不曾表白，因为我明白：说的再好不如做的更好！

　　生活常常迫使所有的人做出一种选择，而命运对于所有选择生活的人却做出了不同的裁决。学会欣赏自己的同时，还必须为自己的前进加油，无法忍受孤独和寂寞的痛苦等于轻视自己的能耐，我们活着，一定要有自己追求的目标。其实，人生就是由一个个短期的小目标串联起来才形成了一个大的目标的。只要目标选择正确，生活有了方向，人生就有了希望。

　　（七）

　　古城西安，美丽无处不在……

　　云雾淡淡、清风习习、茂竹青青、树影依依、山花艳艳、流水淙淙、月色溶溶……

　　看雍容华贵的牡丹，看高贵雅洁的菊花，看婀娜多姿的水仙，看清纯圣洁的蝴蝶兰，看朴实无华的向日葵，看光彩照人的木棉花……陶醉在古城这些自然美景中，不经意就会蹉跎了情怀中那份美好的年华和岁月。

　　仰望成功和辉煌的那一刻，时间总是悄悄从我的指缝中溜走，从我的视野中滑落，从我的思想中穿过。

　　秋天的时候，满山金黄，站在阳光中看丰收喜悦的人们品位味果实的甜美，我就会想到自己。人人其实都如此，都希望成功、希望收获，那是一种天性和本能，但切莫为别人的成功而感叹！切莫为别人的锦绣丰碑而仰慕！能把巨石碎裂为尘埃，能把小树变成参天大树，能把荒漠种植成绿洲，能使繁茂蜕变为枯枝，能使光亮化为铁锈，能使生命繁衍或消逝，能使年轻的容颜爬满皱纹……全靠的是时间的积累和功夫的力量。只有勤奋和努力，才会有天才的诞生。无论你权重如山，无论你腰缠万贯，无论你两袖清风，无论你真诚善待……凡耕耘才有收获，凡努力到极限才会使瞬间成为永恒的美丽，别人朝霞般的前程，只能是别人自己努力的结果。

　　生命的路，其实就是一条小溪，从浅浅的山谷，缓缓流向大海，有时途经荒芜的原野，有时途经绿色的丘陵。那种水流的声音，时儿凝涩，时儿通畅，总是风雨兼程不停地往前流着、流着，漠视努力，漠视前进，希望就会漠视我们的存在，让你青烟消散。

　　春归何处无人问，年华不为少年留，我歌我笑如梦中，转眼又是夕阳红……
物质生活的满足，填补不了一个人生命世界的空虚。有人说：生命循规就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造一个你，造一个我，然后等适当的时机，让这个你我，相遇、相识、相知……事实上，存在的片刻就是永恒，时间在流逝，山河在变迁，大脑在思考，人心在动荡，环境在变化，在这样一个裂变的空间里追求永恒，难道不是一种幼稚吗？原本以为，岁月的门槛，我已经迈得够多，谁知我的想法却如此单纯，生命的存在，是生死和竞争的搏斗，在人的哭笑中延续、成长，又在人矛盾激化的心态中不断雕琢、不断升华。一个人，不怕摔倒，最怕摔倒了再没有勇气站起来，当我们发现自己幼稚时，说明我们已经开始走向成熟了。

　　生活厚重的墙能隔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隔不断人对人的思念和牵挂。

　　那些站在高层顶峰的人，并不都是值得我们敬仰的人。因为有的人站在高峰时，想到的却是怎样遏制踩踏他人，想到的是别人要抬头仰视自己。自我尊重始于尊重他人，你被他人尊重的原因，也正是你尊重别人的结果。

　　生活中，总有那么一些闲散人，无心谋事，却有心谋人，见别人出头冒尖，大有成功之势，妒嫉之火就胸中燃烧，不是冷嘲热讽泼凉水，就是设关置卡压制阻截，甚至毁人名誉，搞人身攻击……碰到这种情况，要么义无反顾、不畏流言；要么敢于向恶势力作斗争。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历程并非全由自己来安排和设计，但人生的道路却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学校可以把一个人拒之门外，但知识却从来不嫌弃任何一个渴求知识的人，一旦有了实现自己奋斗目标的决心，内心就会充满力量和激情。也许奋斗一生，都不可能走向成功的那一边，可这并不遗憾！因为我们倾尽了自己满腔的热血，真诚地奋斗过、努力地拼搏过，我们无愧于自己仅有的一次生命。对于一个有理智有追求的人，他的生活就是一场战斗，没有终止，只有永无止境的奋斗和拼搏……忍受不了孤独，想提高自己做人的品质，好似缘木求鱼。

　　最痛苦的时候，窗外却有小鸟在歌唱；最快乐的时候，医院却有病人在受着病痛的折磨……世界总是苦乐并存，只是人的经历、心情和遭遇不同而已！

　　我喜欢绵绵的雨，无声息落着，忘记晨昏，忘记烦恼，忘记病痛……也想在偶然的日子里，让一颗心拥有鸟语花香，却迈不出自己原本厚重的心情。

　　有时候，岁月的风，催落着我的心，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仿佛就是一曲心灵之歌。有时候，风吹过，花儿没开，蝴蝶没有飞来，心境就趋于平淡。当有人在乎我的时候，我不在乎！当我在乎的时候，在乎我的人却走在他乡的路上，我季节的最初一片叶子就这样被秋风掠走，留在我心里的是逍遥、是无奈、是黯然。犹如《问斜阳》：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

　　青春的情怀，一般没有太多忧愁和多虑的日子，整天乐呵呵，把岁月当风景欣赏，总认为刚刚踏上人生之路，属于自己的时间和机会还有很多很多，甚至埋怨别人为何老是叹息？直到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长大了，猝然间日子变得如烟云飞散，才悔恨自己没有及时抓住以往、没有及时抓住青春的黄金手腕……
错误有些时候也是一种美丽的遗憾，流下的伤痕就是心头永远的回味，纵然目光冰冷，纵然态度强硬，纵然容颜憔悴……遗憾的痕迹丝毫没有减少。

　　生命的火焰就这样靠自己点燃，路遥，激励人向善向上向好，我，在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