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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仲尧:丰惠,看一座古桥

2019-09-02 11:35:58   来源:   【字号:

  三月,这个时节的江南草长莺飞,植被渐盛。我穿过幽长而宁静的弄堂,沿着被时光雕刻成斑驳的石板路,走进千年古镇丰惠,去看镇上最具代表性的一座古桥。

  我读过许多关于这座古桥的文字,但没有机会亲近它,这些年来,古桥便一直惦记在心间,似童年往事,念念不忘。当我头上的白发写满沧桑,经学生引荐,终于有了一次看望古桥的机会。据史料记载,古桥初建于宋,为单孔石拱桥,

  后有元代等慈寺僧人永贻等化缘重建,得名等慈桥。又因桥上有九尊石狮,故重名为九狮桥。抗战时期,侵略者无情的炮火摧毁了璀璨的文明,用来“镇桥”的九尊石狮难逃一劫,现已无迹可寻。幸亏桥身依然,经受了800多年风雨的磨砺,那一弯飞虹似的桥洞固若金汤,石与石的砌缝仍十分紧密,在古代没有钢筋、混凝土等建造材料和起重机械,能把石块砌置得如此严丝合缝,不得不佩服当时造桥匠师们的手艺和智慧。

  驻足桥头,看层层叠叠布满桥身的木莲,应和着季节,在不断悄悄吐放着新绿。这些木莲为等慈桥遮风挡雨,无怨无悔,到底有多少年了,已无从考证。但木莲与古桥相得益彰,相依相伴,携手共度漫长的悠悠岁月。石缝里长着一蓬蓬绿意黝黝的野草,仿佛没有经历过风雨侵蚀和严寒摧残似的,沐浴春光,恣意生长。桥西侧有一株葳蕤的广玉兰,那一树绚丽的粉红,正如周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少女,与等慈桥的苍老形成鲜明对比。

  俯视桥下流淌千年的街河,依旧流水潺潺,只是再也寻觅不到往日船来舟往,官员迎送,商贾云集的热闹场面。唯有临河错落有致的民舍的倒影,在粼粼波光中不断变幻出一幅幅灵动的水乡风情画。桥墩旁停泊着两只乌蓬船,有游客或坐在船头拍照,或抚着船舷临水照影。一级级条石铺就的河埠头,苔藓沾染,泛出幽幽的青色,鲜见有主妇们蹲在埠头边洗涤衣服被褥的情景。时间在向前流淌,流淌的时间已然还给了街河流水的澄澈,绿得似一条翡翠色的绸带,清得能看到水底游弋的鱼虾。小桥流水,这可是江南古镇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与灵魂啊。不管老街怎样灰白,老去,只要这一泓荡漾的碧波能得以永远年轻,清亮,那么,再幽暗的时光也会是多么透明呵。

  拾级而上,只见桥面上一块块被风霜雨雪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板,镌刻着岁月的痕迹,看上去却依然坚不可摧。我下意识地生发出一种感喟,这模样,多么像父辈们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弯曲,近乎有点变形的脊梁,年年岁岁,就这样承载着人们的喜悦,当然也承载着人们的困惑与艰辛,在风雨中飘摇,在月光下默立。古桥缄默,静谧悠闲,面对世间喧嚣浮华,便是淡淡的莞尔一笑。

  走上桥顶,我伸手抚摸石栏,犹如抚摸老人皱褶纵横的脸膛,那些粗糙不平的坑坑洼洼,令手指产生麻麻的感觉,那麻麻的感觉好像渗进血管里,慢慢地就游走在心间了。是呀,等慈桥稳稳当当地横着,就像一位和蔼慈祥的老人,听着人们的嬉语,护着人们的路途。春夏秋冬,雨雾霜雪,送走了一代代追梦的人。不说远的,光在近现代,就走出了王一飞、胡愈之、吴觉农、叶天底、范寿康等让人敬仰的先烈乡贤。更有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的将士们,当年从这里北撤,开赴前线为缔造新中国去浴血奋战,等慈桥见证了这一彪炳史册的伟大事件。可见,一座桥不仅仅连接着一个地方的交通,更是承载着一个地方的历史。

  站在桥上望去,沿河的民居已修缮完毕,乌黑的门板、雕花的窗棂、粉白的墙壁、古朴的瓦当、翘角的飞檐……衍化出独特的古镇风情,染上了浓郁的怀旧色彩。时间已近正午,袅袅炊烟缭绕在老街的上空,悠扬婉转,勾勒出水墨丰惠的风姿雅韵。住惯了老街老屋的主妇们,正围着灶台忙碌,烹制饭菜的声响传出户外,诱人的香气飘出窗口,弥漫,四散,保留着农耕时代的原生态,我的双眸看到了生活这两个字的深长和古老。再顺着街河极目眺望,老街深处,有曲折巷弄,有幽静台门,有枕河人家,安宁生息,尽享盛世。

  沧海桑田,岁月更迭,等慈桥守望着丰惠这座千年古镇,也守望着每一个人的世事沉浮。或许,人生就是一座桥,儿时的脚步从桥上走过,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一个脚印一段思量,走过幼稚,走过忧伤,走过痛苦,走过欢笑……于是,我想借助这篇短文,以表示对等慈桥永久的眷念和怀想。

  作者简介:吴仲尧,现为中国大众文学学会、浙江省散文学会、绍兴市作家协会会员。已有多篇作品发表在《散文选刊》、《北方文学》、《浙江散文》、《华夏散文》、《西南作家》、《当代散文》、《烟台散文》、《野草》、《大江南北》、《太湖》、《大沽河》、《作家报》、《浙江教育报》、《绍兴日报》、《绍兴晚报》等报刊杂志。☆

编辑: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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