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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诗词繁花芬芳◎

2019-04-24 10:41:29   来源:烟台散文   【字号: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春天最忙碌的应该是繁花吧,错过花期,就是一季,所以花儿们一刻也不敢怠慢。

  刚刚“一枝红杏出墙来”,转眼就“桃花历乱李花香”。连翘、玉兰、海棠、腊梅、樱花、丁香……一树一树的花开,你追我赶,互不相让。整个世界已是姹紫嫣红,五彩缤纷,乱花迷人眼。但这美的盛宴过于集中强大,又短暂匆促,于是觉得,春天比百花更累的是爱花人的心神。一双眼睛自是目不暇接,一颗心软了又软,醉了又醉。这次第,怎一个爱字了得!

  今年春天忙碌,难得闲暇出去赏花。窗前一扭头,见满树花开;又一扭头,已是落英纷纷。那日偶尔在校园里走走,见白色玉兰花多已枯萎,花瓣飘零,优雅美丽荡然无存。正遗憾间,忽一枝横斜胸前,一朵紫色玉兰与我撞了个满怀,笑意盈盈而对。那么硕大的花,刚刚绽放,盈润饱满,姿色艳丽,“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真是美极!看着,内心里掠过一丝忧伤,叹息如此美丽终将转瞬而逝,很快就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于是爱不释手把花拉近脸庞,举起手机自拍,要永久留下她的倩影。和花嫣然一笑之际,一句词突然浮现: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这是李清照的《减字木兰花·卖花担上》。娇憨纯真的女子,爱美且好胜,担心丈夫觉得自己不如鲜花好看,将花插在云鬓间,让花与脸庞并列,教他看一看,到底哪个更漂亮。“那一枝春欲放”到底是什么花呢?梨花?桃花?海棠?似乎难以知道确切答案,但这朵坠着露珠美丽的鲜花,却从古代一直艳艳开放至今。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繁花美丽易逝,好在千百年来一直在诗词中妖娆。

  “小楼一夜听风雨,明朝深巷卖杏花”。杏花春雨,这四个字读来就是满眼诗意,真真美丽生动了整个春天。杏花、桃花是春天代表性的花朵,窗前屋后,路边沟野,随处可见,那么日常亲切,在诗词里却又是那么动人。“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天气暖了,春意浓了,美丽的少女也春心荡漾。“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唐代女子对爱的追求竟是如此大胆率真,丝毫不比现代女子逊色!粉红如胭脂的桃花似乎更能代表爱情,可惜,“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崔护的佳人不在已让人遗憾,而“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陆游与唐婉的爱情悲剧更是让人肝肠寸断。如果说桃花有几分娇美动人,那樱花就是十分的妩媚了。“风暖熏开花万朵,醉人寰。似锦嫣红盈媚眼,幽香淡淡逗蜂癫。”樱花总是相约一起开放,满树烂漫,粉蒸霞蔚,如云似雪,轰轰烈烈,让人如陷热恋。尤其粉红色的花瓣随风飘洒坠落如雨,落红满地堆积飘零。看了,最坚硬冷漠的心也会为之柔软。“翠条多力引风长,点破银花玉雪香。”白玉兰却安静含蓄,不经意间,花苞慢慢鼓胀,越来越大,悄悄绽放。洁白的花朵似一个个精美的白色玉盏,指向天空,盛满了春风的佳酿。春天繁花似锦,最情有独钟白玉兰。与她初识,是在大学校园。黄昏中,一树繁花,清新优雅,超凡脱俗,令我一见倾心。见我喜欢,便有了殷勤的送花人。青春,鲜花,诗画,似乎应该是一个美丽的故事。但人之间缘深缘浅,自如花开花落,强求不得。比如幸福,那时听说能找到五瓣丁香就能找到幸福,于是便傻乎乎满校园寻找。五瓣丁香是很多的,甚至有六瓣。把花夹到书本里,似乎幸福真的就在手中了。但其实关于丁香的诗词多与愁绪有关。“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西窗白,纷纷凉月,一院丁香雪”。丁香,那么小巧的花朵,挤挤挨挨,开满枝头,微微摇曳,真是让人怜惜得有些惆怅。

  五月榴花照眼明。初夏烈烈的阳光下,石榴花红艳似火,盛开的花蕊在绿色的枝桠间探头探脑。近似圆形的花瓣薄而小巧,红润、鲜艳,恰似一簇簇跳动着的火焰,灵韵生动,让人百看不厌。“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很难说清是因为喜欢石榴花还是喜欢苏轼,第一次见到这句词就深深记住了。苏轼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男性词人,以至于见到一位女作家说如果她生在古代,一定想办法嫁给苏轼后,马上“于我心有戚戚焉”。苏轼多才多情,一生中陪伴他左右的是三个王姓女子,王弗,王闰之,王朝云。能歌善舞的朝云,不仅通诗词、晓音律,更知感情、懂苏轼,可以说是苏轼的“第一红颜知己”。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小荷初长,翠绿娇嫩,细雨过后,轻风把荷叶翻转;石榴花色本鲜红,经雨一洗,更是红得像火焰。美丽的女子到清池边玩水,水花散溅到荷叶上,像珍珠那样圆润晶亮。我一直希望这个女子就是朝云,在千年前一个雨后幽静的夏日,苏轼,该是如何满眼柔情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在池塘边快乐地戏水,然后,文思泉涌,为她挥毫写下这美丽的词句。

  绿树荫浓的夏日,总想起高骈的《山亭夏日》:“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平静的水面犹如一挂水晶做成的帘子,被风吹得泛起微波,水光潋滟,碧波粼粼。忽然飘来一阵花香,香气沁人心脾,原来满架的蔷薇花都已经开放。

  我是无意中与那一架蔷薇邂逅的。是在暂住的海边小区花园里,高高的铁架上,红蔷薇枝叶翠绿,花朵浓艳。一大丛花,密密严实地覆盖了整个花廊。花儿们怒放着,四五朵、七八朵,十几朵相拥。朵朵簇簇,开得娇艳妩媚,热情奔放,甚至汪洋恣意。或含苞待放,或舒展盛开,飘散着阵阵浓浓淡淡的清香。花儿繁多,是明媚的红,耀眼夺目,浓烈而不庸俗,让人惊叹至无言。女人如花,花也似女子。她们开放得那么不顾一切,不想保留自己的一丝美丽。每一朵花都是一个痴恋中的女子,对着心爱的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当然,不是所有的花都让人心海“水晶帘动微风起”。且看王维的那首《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诗人王维才华横溢,且一表人才,但“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杜门不欲出,久与世情疏。”王维诗中喜欢用“空”、“独”、“寂”等字,自得其乐地享受着那份孤寂。在自然美景中,在他的诗歌、音乐、绘画中,他孤寂地快乐着,快乐地孤寂着。他诗中的芙蓉花,是那么自然地自开自落。春来我就应开放,秋来我自要凋谢,这是本性规律啊,所以花开无人赏无所谓,花落也不必伤感叹息。身居闹市,甚至仍身在官场,他却基本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长期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如花自开落,潇洒自在。那么自然本性的一种生活状态!人要怎样修行才能达到这个境界?令人羡慕!而吾等凡夫俗子,念念难放那么多情愫。每年芙蓉花开,依然记得年轻时走过芙蓉树下,心中如芙蓉花瓣那样柔柔软软的心事,因此总觉得初恋就应该是芙蓉花这样的粉红色。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眼中的菊花淡雅脱俗,黄巢笔下的菊花却带有雄迈英武之气,“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但是落叶飘零的秋天啊,因为有这一枝绽放的菊花,就不再萧瑟。“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人比黄花瘦,但相思却比酒更香浓。李清照虽然晚年“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但毕竟有过“惊起一滩鸥鹭”轻松愉悦的少女时光,有“花自飘零水自流”的幸福闲愁。她与赵明诚“赌书消得泼茶香”的生活,让我们相信欣慰世间真的有琴瑟和谐的美好婚姻。毫无疑问,李清照是我最喜欢的女性词人,她“秀面芙蓉一笑开”的俏丽,她“浓睡不消残酒”的率真,她“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娇羞,她“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的愁绪,千百年来,不仅让男性,也让无数女人为之倾倒怜惜。

  必须要说到我挚爱的梅花。陆游也是喜欢梅花的,慨叹“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关于梅花的词真得很多。姜夔“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花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卢梅坡“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杜甫的“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杜耒“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等。喜欢“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的明媚开朗,更喜欢“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朦胧唯美,但最早是被王安石的那首《梅花》打动。“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寥寥二十字,一幅简单得有点孤寂的画面。墙角处,数枝梅花,凌寒开放,傲然却不耀目,只有若有若无的香味才能让人注意到它的存在。我不知道是它的美丽坚强还是它的清高孤傲打动了我,一下子就深深喜欢上了它,从此以后,改笔名为凌寒。那是在大学,正年轻。就这样相遇,然后一生相伴!初识的朋友总会笑曰“凌寒独自开”啊。说时,我相信宋代的那数枝梅花就在他的心中幽幽绽放。☆

  作者简介:凌寒,女,中国农业大学烟台研究院教师,喜欢文字、音乐和自然。系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主编烟台市莱山区西解甲庄村落文化志《尚书故里》。主要作品散见于《山东文学》、《时代文学》、《散文百家》、《草原》、《青岛文学》和《当代散文》等。2012年,获得张炜书院第四届万松浦文学新人奖散文奖。

编辑: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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