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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散文年选】迟春东:春雨润物细无声

2019-03-13 11:03:37   来源:胶东在线   【字号:

  太平洋上的暖湿气流激情穿越祖国崇山峻岭一路北上抵达烟台时,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这时候,来自西北利亚的弱冷空气也是一副消极疲惫之态,二者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失之交臂。因而,烟台的春雨总是来得晚些。久居这座城市,你能更确切地诠释“春雨贵如油”的深刻含义。

  过了惊蜇,离春分尚有时日,清晨迎来了第一场雨。推开窗,空气都是湿漉漉的,外面迷迷蒙蒙一片。这雨似乎带着些虚幻,带着些顽皮,还有几分矜持,几分羞涩,不疾不徐,不紧不慢,淅淅沥沥,飘飘洒洒,密密地斜织着。真的,你几乎看不到像样的雨点。就那样弥漫在四周,如绢如丝,如泣如诉,轻柔地洒在田野里,润在枝桠上,飘在窗棂上。此时,时间像停滞了一般,地皮良久才会被打湿,就是低洼处也很难见到积水成流。雨不亢不卑,不骄不躁,像是读懂了世间万物,耐心而细致地滋润着这个世界,用心之谨慎,态度之虔诚,让人心生敬意。

  这个季节的雨是安静的。绝不像夏天狂风暴雨,极尽作风之雷厉,个性之张扬,风起时,云涌来,说下就下,说停就停,来去匆匆,让人毫无防备;也不像秋意凋零时节的绵绵秋雨,带着悲寂寥的异样色彩,让人心情多了惆怅、悲凉和哀伤。你在想象中,倒是感觉有些精心设计的痕迹。经过漫长冬天的酝酿,告别雪花飞舞的绚丽,这时的天空都是低垂的,周围沉稳静寂,即便细风掠过,仍然阴沉沉的,像极了优雅女人因赌气而耷拉着的脸,如此也不太厌烦,静静地看,急急地盼。就在人们的盼望中,雨儿悄悄地来了,蹑手蹑脚地,似乎没有一点声息,轻飘飘的,丝丝连,丝丝断,朦胧而清晰,偶尔会星星点点地落,颇有“两三点雨山前”的美感,极尽缠绵缱绻。你看,连屋檐下早归的燕子都停下了嬉闹声,从窝中探出脑袋,东张张西望望,含情脉脉地对着天空发起了呆。或许,正沉醉于这景致了。

  这个季节的雨最有情趣。走在雨中,肯定是最浪漫的事。此时,不需撑起那把油纸伞,就一个人独自走着,任凭雨丝绕身,落到发际,挂上眉梢,薄薄的一层,有种带着惬意的快感。春雨真是有情有义,还带着调皮的味道,就连心坎也被润湿透彻了。此般可爱,谁不喜欢?

  自古以来,无数文学大家挥毫泼墨,徜徉恣肆,留下了千古不朽名篇,吟诵在心,让人神思不断。“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你看,千年前春天的那个晚上,成都的雨正在飘落。这时,耕作劳累了一天的杜甫,或许正要下榻,或许刚入梦乡,却被窗外雨声吸引,他披衣踱步,似乎只在瞬间,春雨便飘进了心田,落在笔尖。于是,诗人胸怀着对春雨润泽万物的无限深情,伏案疾书,妙笔生花,以极具拟人化的手法,极其讲究的用字,极为传神的功底,一气呵成了脍炙人口的《春夜喜雨》,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篇章。诵读起来,朗朗上口,回味起来,真是把春雨写活了。

  喜欢春雨并能精准捕捉到其特点歌而颂之,又何止“诗圣”一人?唐朝另一位集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等身的韩愈,其笔下与杜少陵的春雨有异曲同工之妙。“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这样细腻润泽的春雨,即便淋在身上,不会败兴也不会扫兴,而是一种乐趣,一种享受。那沾了雨水的景色,打远处望去似乎有一抹淡淡的绿,若有若无,朦朦胧胧。然而,当你怀着无限喜悦之情走近了,俯下身来,再定睛细看,却只有稀稀疏疏的芽,纤细如针尖,娇嫩如无形,反而没了颜色。昌黎先生观察堪称细致入微,他妙笔生佳句,空处传神奇,就像一位丹青妙手,用文字勾勒出一幅山水风情画,更像是熟练掌握了现代拍摄技术,用文字实现了只有镜头才会兼摄远近的功效,让人叹服之至。

  同样深谙其道,如同昌黎先生如同技术高超摄影师的还有唐朝“诗佛”王维,他在一首咏别诗中巧借春雨渲染自然环境,当称独具匠心。“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情景交融的送别,没有羁愁别恨,没有黯然销魂,反而营造出色调清新、轻松明快的画面,深情离别无伤感,动情叮嘱有希望,情调轻快而赋予深情厚义。与其说王维用心而作,不如归功于这春天的雨恰到好处,下得时间也不长,刚把尘土润湿就停了,懂分寸,遂人愿,是多么美好!

  我想,一年四季的雨,能知时节、润如酥、浥轻尘,或许只有春天的雨才会有这份独到的心思吧!可谓缜密细心,以其飘洒自如的状态和默默无闻的品质,彰显自身形象,不求响彻云霄,但愿润物无声。

  在雨中,我不由得想起了过世三十多年的奶奶,好像见到她在烛光里为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爷爷纳鞋底的情景,一针一线,如春雨般细而密集;好像回到了儿时放学归来的时光,看到她慢腾腾迈着小脚把热好的地瓜还有玉米饼子一股脑儿端来的情景。记忆犹新的是奶奶养有一棵石榴树,个头不大,栽在花盆,平时放在窗台上,花开时节,娇艳似火,人见人爱。她讲,石榴花儿红,谁看都喜欢,人心看不到摸不着,可不能输给它,良心要像石榴花。奶奶一生都没离开村镇,尽管没见过大世面,但她的言行如春雨般下在我幼小的心田,像打下了烙印,深深地影响着我的成长。

  成长路上,还有我的母亲,一位勤劳淳朴、善良坚韧的胶东女人,在家乡成年累月不知疲倦地忙碌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记得刚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村家家户户种田忙。那时,我初中在读,却能派上用场,假期自然不会闲着。母亲总是把重活累活抢着干在前面,一天下来,功劳却记在我身上。现在我想,与其说她念及我正在长身体,宁可自己累着也不委曲孩子,不如说是伟大的母爱使然。后来我上了高中,每月回家一次,匆匆住一晚。这时候,母亲已不让我下地了,用她的话说,读书比种地累,回来就是要休息好。每次,她先早早侍候好地里的瓜果蔬菜,再急急回家精心摆满一桌好饭,生怕我吃得不饱睡得不香。临行前,瓶瓶罐罐但凡能装的,都给填满了,走时还不忘向衣兜里多塞上几元,千叮咛万嘱咐的。当年,那个骑自行车的少年,身影模糊得已经看不到了,可村口的母亲硬是站成了那棵树,就那样静静地含着深情望着孩子远去的方向。过往的一幕幕似乎就在眼前,万语道不尽,父母养育恩。是啊,爱子莫如母。母亲身上散发着泥土的芬芳,早已注入我成长的岁月,流淌在血液里。这何其不像正悄然落下的春雨?带着对大地的无限深情和热爱,眷恋着田野,亲吻着泥土,丰润着这一方天地。

  雨中岁月长,带着春天气息,周围愈发清新淡雅,生机昂然。喜欢走在这雨里,有奶奶亲手缝过的密密针脚,还有母亲亲手耙过的松软土壤,匀称柔顺,平整细腻,带着一种温情袭遍全身,就这样走着走着,衣服尚未淋湿,心里却被润得淋漓尽致,关乎成长关乎情。

  哦,这初春的雨!

  作者简介:

  迟春东,现居山东烟台。爱生活爱旅行,走过千山万水,珍惜行履年华,闲暇码文字,回味照初心。作品曾发表于《中国监察》《烟台日报》《皖西日报》和微刊平台。

编辑:刘文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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