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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散文年选】徐晓燕:家乡的梨花(外一篇)

2019-01-17 09:47:17   来源:胶东在线   【字号:

  你若是看花,一定要看梨花,你若是看梨花,一定要到我的家乡。在那里,你会遇到花儿盛开的真诚,看到乡村深处芳香的灵魂。

  来吧,一个人也好,三五人也罢。在这里,你不需要路标,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向前走,小路两边镶嵌着嫩绿的花边。小路旁的果园里是一片梨花,千树梨花千树雪,你身上彩色的春衣,是花丛里唯一的着色,梨花装点了你的眼睛,而你装点了整个梨园。这时候,你会怀疑,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难道是投进了散发着芬芳的雪的怀抱?

  除了蜜蜂,园里是寂静的,梨花一片雪那么轻盈,仿佛被一阵风吹到枝头上,弱不禁风的身子,牢牢抓住路人的眼神。梨花太雅了,因为梨花是从唐诗宋词里剪下来的一枝诗意。

  一切静物在白色里愈发地安宁,只有你是白色中移动的一朵彩色的花,脚步轻轻。不用担心,这不是雪,这么明媚的阳光,这么温暖的感觉,它们只是被梨树巧妙地复制成了这个样子。又仿佛被一阕春风裁剪,绣成枝头上的一朵朵诱惑,不用回头,就知道,谁在用花香,一声一声,喊亮了你的名字。原来暖阳、雨水与梨花这三味搭配在一起,是一剂中药,轻轻一嗅,可治疗或缓解害了很久的乡愁。

  果园地头,有一条小溪,飘落的花瓣,让水添加了些许诗意,花瓣漂浮着,好像在寻找自己的前世。水草蓬勃着,像是小河的胡须,小河清凉清澈,岸边几朵蒲公英探出头,畅快地呼吸着,小溪潺潺,润色着这场春雪,讲述着故乡的往事。

  太阳升起来了,有妇女们戴着头巾在授粉,她们灵巧点动,为秋天的收获作着铺垫。爽朗的笑声,不再是梨花的专场,她们仿佛也是一朵朵移动的花朵,旋转着,舞动着,此时,她们与梨花一同成了主角,山和小溪甘心做了幕后,变成纯净的衬景。

  在我的老家,梨花有足够的耐性,从寒冬就开始孕育着,萌动着,待到四月,她们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花儿繁茂,是要修剪掉一些,修剪,是一种丰厚的抵达,让梨树更加丰满。只有这样,嫩绿的春天才能长满一家人风调雨顺的日子。

  城市中的花不是这样,她们开得一样密集,漂亮,只是为了留住人们奔波的脚步。不幸的是她们只是好看,却结不了果子。我知道,一棵树,在飘临人间的旅程中,自己没有关于乡村和城市的选择,没有对于命运的选择,但是我感觉她们会为莅临乡村的宁静而感到幸运。

  在城中,人们似乎更为迫切地去看花,争先恐后的脚步,像一场迫切需要迎宾的开场,一个急待赶赴的聚会,城中的花也是,来去匆匆。对于花这个过客,城里人发挥了他们极致的热情,过后再不复燃。

  乡村的花盛情,虽然没有城市的花多彩多姿,只是你看着,她们总像是谁家的孩子,充满童心,等待长大结果。

  梨花对乡村也眷恋不舍,时光来赶,它们也是一天瘦一点。花太爱春天了,又怕自己太过深情,只能将自己一点一点狠心地化掉,变成梨子。

  梨花之于乡村是慷慨的。她将自己的全部留在树上,离别时,留给大地一季的春暖花开。梨花开了,一切都是新的。最美好的事情是,在果园,关于梨花落后的一切想象,都是甘甜的。

  若能秋天继续在乡村的果园里走,远远地看到你来了,果园里的影子便亲切地喊起来,然后再递给你一个梨花的孩子,你走路的急躁和干渴便顿时消融了,你的心,仿佛又有梨花绽放了。

  梨花酿香的家乡话,浓软亲切,走到哪里都是一个腔调,即使山重水复,百转千回,也要怀抱乡情,一路朗诵青山绿水,句句不离老家的韵味。

  不说远的,就说春天,在乡村的果园里,你会醉在梨花的静里。那梨花酿造的安静,像是清纯的佳酿,进入你的喉咙,一点一点地渗入,然后和你合为一体。你静静地看着那么美的花,让灵魂在白天归于夜一样的宁静,让夜晚梦见家乡开出无声的花朵,藏不住的一朵乡思,雨水一落,就花儿一样开了。

  寂寞文字不寂寞

  跟绘画相比,缺少色彩,跟音乐相比,缺少声音,这是一个黑白而安静的世界。

  真正的文字,拒绝声光的介入,声光对它是一种打搅,就像松下入道,月下低吟,文字只愿意本色地静处,呈现它的丰富与厚重。

  翻开封页,一扇薄如蝉翼的窗户就打开了,黑白世界立刻缤纷起来,自然风光、人文景观、丰富情思,穿越时空,被一行行地铺陈开来,任你游目,任你骋怀。然后你轻轻合上,无限风光又藏进文字,一个世界又归于安静,就像霞光重又被夜拾进了黑色包裹里。

  文字不会去讨好每个人,只对懂它的人打开,懂得越深,打开的就越多。有些人转了一圈,不得其门而入,便觉得索然无味。其实文字是善意的,它为人们留了许多扇小门,只是那些门看起来很像一堵墙。文字的善意,是想让你自己找到进入的途径。

  有一首歌唱道: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而是因为想你才寂寞。文字恰恰是因为你寂寞时才想起的抚慰。纵观古今,文字大都是寂寞情怀。寂寞时,邀文字入怀,它能将你的心绪化为字字珠玑,将你的日常化为不朽经典。有的虽不属于寂寞情怀,也是在近于寂寞的状态下产生的。无论是遐想,还是思索,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状态,静默是生长文字的沃土。

  是因为人寂寞而想念文字,还是因为文字寂寞才想念人?或许彼此互想吧。“枕上诗书闲处好”,闲时才能读出诗书的味道,而诗书也欣悦于这种被知,没有这诸多的被知,诗书早就被历史的洪流卷得不知去向。文字说,寂寞的我,等待寂寞的你走进。两扇门敞开了,文字和心灵便碰撞出了火花。

  文字对于古人来说是有味道的,所以他们常常咬文嚼字,无味的文字,自然是味同嚼蜡,有味的文字,自然是脍炙人口。莘莘学子之所以能耐得住十年寒窗苦,就是因为有这口中的滋味,有味诗书苦后甜嘛。古人说:“读经味如稻粱,读史味如肴馔,读诸子百家味如醯醢。”醯,是醋。醢,是鱼、肉等制成的酱。看来读诸子百家更是风味不同。

  现在吸引视觉的东西多了,吸引听觉的东西也多了,味觉也几乎全部交给了美食,文字的世界更加安静了。有些文字不甘寂寞,想为文字呐喊出一条出路。有的人语不惊人死不休,颠覆经典,愚弄圣人,以期让人圆睁了眼睛,拍案惊奇;有人给文字加了色香味,以暧昧调味,以艳遇增色,不俘虏你的味觉决不罢休;有人广而告之,自我推销,或借助媒体,大事炒作,高声叫嚷:风景我这边独好。

  总之,这个世界的人都爱热闹了,你不热闹自然就没有了市场,只能靠边。文字有时很尴尬,因为再喊你喊不过流行歌曲,再热闹你热闹不过影视大片。而再张扬的文字,多多少少还有点含蓄的性格,还有点内在的涵养,所以在这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的市场上,文字仍然很寂寞,好文字更寂寞,因为它不屑放声高嚷。

  有些文字宁肯此花幽独,自知不入时人眼,依然以自己的方式绽放。就像王维诗中写的木芙蓉:“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它当然希望有知音见采,更希望求者遍山隅,但如果无知音知赏,它也不会主动求赏。它就这么静静地开落,开是生命的需要,落是生命的必然,它只在乎自己绽放的这一过程。

  这种幽独的性情,也让许多好文字无声地消逝,它们只在幽谷中开过,或只在墙角开过,曾有几只蜂蝶来过,有几声惊叹掠过,然后一切归为沉寂。不知有多少好文字,就这么被寂寞吞没。

  谁能让文字不寂寞?仅仅靠外力是不行的,还要靠文字的内力。文字要有自己的品质追求,要有丰富的内涵,要有其他形式的艺术无法替代的特质,那就是文字的味道,就是我们一直喜欢的书香。其他的形式可能更像一朵绽放的花,直接冲击你的视觉,让你一眼就扑捉到那种明艳,而文字可能是裹起来的馨香,不会先声夺人,只等你静静地靠近,它才会缕缕飘逸,暗香盈袖,渗入肺腑。为什么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就是这种馨香被你内化后所透出的气质。

  文字还有自己的组合技巧,有章可循,又无定法。一个词跟另一个词相遇了,诞生了一个妙境,令人拍案叫绝,真真是妙手偶得,没有第二种相遇了。我们喜欢文字,有时就是在流连这种妙合,古人作诗作对子,更是讲究,这也成了文字独有的一道风景。

  文字还有一个它所特有的黑白世界,简单而有永恒的魅力。色彩声光,总能最先夺人眼球,也容易让人疲惫,所以对于有些人,很愿意在某个时候,让目光躺在这个黑白的世界里,这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世界,就像夜晚。人们喜欢热闹,也喜欢安静,所以不必让文字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争夺热闹,它应该持守安静的世界,安享与心灵静静地对话。文字可能不太明白,为何自己失去了很多知音,就是它不能持守自己的秉性,而变得不伦不类。如同一处绝世风景,开发后迎来了更多的游客,可也挤走了真正的游客。文字也是,当你开始寻找热闹时,迎合了一部分人,也失去了一部分人,而失去的这部分人,才是你的真正需要。

  真正好的文字,也需要人们的护爱,这需要你的眼力,也需要你的善意。大浪将金沙一同卷来,这里面有金子,外观上跟黄沙近似。如果你捡到了金子,就不该粗心地将它弃之沙海。你还应有自己的坚持,不因别人的欣赏而盲目欣赏,不因别人的漠视而盲目漠视。如果我们都喜欢尾随喝彩,那么有可能喝彩最多的正是那些善于迎合的文字。

  想要回归对文字的热情,先要回归宁静的心,一个静不下来的人,是不可能喜欢文字的。我们常挂在口上的一句话是“天人合一”,既然我们这么尊奉自然,你就要懂得自然是最懂动静之道的,有白日的嘈杂,也有夜晚的宁静,有春夏的喧嚷,也有秋冬的静穆。人生也要这种搭配,我们不应将生命都消耗在热闹中,也应留一部分交给安静,静静地读点文字,静静地想点事情。

  经典的品味,更需要静心。古典文字是缩微景观,你要用你的解读去发散去补充,将它还原成一个丰满的原型。古人的情思是千回百折、盘曲环绕在字里行间的,你要慢慢地寻,慢慢地理。这并非一个繁难的过程,而是像一首古诗中所写的“闲坐小窗读周易,不知春去几多时”,这岂不是一个非常享受的过程。

  真正的文字、真正爱文字的人,都是不寂寞的。山谷幽兰不寂寞,因为它得天地之气,沐浴最纯净的雨露,绝世绽放;赏幽兰的人也是不寂寞的,因为他赏到了绝世风光,并独享这一分静趣。那分自足,妙不可言。

  作者简介:

  徐晓燕,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现居青岛。文字常见于报刊杂志。喜欢有质感、有温度的文字在纸上蔓延的感觉,为文的快乐凝结成型的那一刻,便如一朵含苞绽放的花儿吐露着酝酿已久的心声。喜欢在文字里行走,觅心之归宿,感觉生活不只是柴米油盐。

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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