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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散文年选】盖少艳:老来难(外一篇)

2019-01-17 09:44:24   来源:胶东在线   【字号:

  《胶东散文年选》主编焦红军点评小人物的力量。散文文体写作的最大特点就是它的自由挥写性,写作者既可以对某些事件做全景式的扫描,为历史存档,也可以对某个群体做区域的点状聚焦,以提供社会某个发展领域的现状与思索。本年度胶东散文作家群体一个最大写作特点是:散文创作者们不约而同地对散发在社会生活底层的小人物进行了全面深入、发自内心的关爱与观注。盖少艳的《老来难》(外一篇)就是对农村孤寡老人、失能群体的最好描述与揭示。夜色笼罩的村庄、一年中最冷的冬至季节、躺在炕上的一个孤独的农村老女人......作者不惜文笔,构筑的老人晚年生活的背景令人泪眼朦胧,回忆也许是此时老人最丰富的精神晚餐了。“那个寒冷的冬天,他打回一只野兔。收拾妥当,她炖出了一锅香气扑鼻的兔肉。饥饿辘辘的孩子们争先恐后爬上炕,用筷子挑着吃,她喊着:慢点吃,别烫着。他和她都没有动筷子,看孩子们狼吞虎咽,吃饱了,他俩才喝了点汤,啃着孩子们啃剩的骨头……”看到这里,每个人的内心角落都会不由自主的升腾起一种情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无幼以及人之幼。古人以百善孝为先,立身处世,立德立行。但是当社会伴随着我们向后现代工业社会的转型,社会的某些断层和失落就成为了必然。盖少艳以自己深情的文笔,勇敢的探向少有关注的农村养老和失能老人,对农村的养老群体的物质生存与精神世界,进行了温情而有深度的剖析,不仅是作者对小人物的关注,也体现出一个写作者在写作上的价值取向和追求。

  夜色笼罩着村庄。低矮的房屋里,亮着昏暗的灯光。冰冷的炕上躺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一双深陷的眼睛黯淡无光。瘦弱的身躯佝偻在黑乎乎的棉被子里。

  她睁开浑浊的双眼,看了看土炕两面的墙壁,被烟火薰得已经发黄发黑的那面墙壁。依稀看出墙上有孩子们粘得奖状,随着时间推移,奖状已经明显掉色,变成了灰色。她记不清哪个孩子的奖状最多。只记得,只要看到孩子们捧着鲜红的奖状回家,所有的劳累化为乌有。

  那个寒冷的冬天,他打回一只野兔。收拾妥当,她炖出了一锅香气扑鼻的兔肉。饥饿辘辘的孩子们争先恐后爬上炕,用筷子挑着吃,她喊着:慢点吃,别烫着。他和她都没有动筷子,看孩子们狼吞虎咽,吃饱了,他俩才喝了点汤,啃着孩子们啃剩的骨头……

  一阵饥饿袭来,她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她想,此时有一碗热汤喝,该有多好。儿媳好多天没来送饭,她都是拖着沉重的身子下炕,糊个玉米饼子填饱肚子。自儿子去外地打工,她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上次,儿媳来送饭,送了几块地瓜和几个馒头。她高兴地拿过馒头就啃,直咯得牙疼。她有些愤怒,儿媳看了她一眼,喊到:能给你送饭,就不错了,不吃拉倒!她伸出老树皮般的手,把馒头放嘴边,慢慢咬着。

  冬至那天,邻居家的大媳妇送了一碗刚出锅的饺子来,让她趁热吃。她推辞,不要啊,俺有饭吃。俺有这么多孩子,他们都很孝顺。那人临走时把饺子放在锅台上,她慢慢走近,拿起饺子塞进嘴里。饺子难以下咽。她想起以前,每次煮了饺子,都是孩子们围着她转,喊着,妈妈,吃饺子啦,吃饺子啊,那欢快的气氛跟过年似的。如今,人都去哪了?

  她想起他去世前那晚,他对她说:这辈子,你跟我受苦了……她说,我不怕吃苦,只要有你在。看他走完生命历程中最后一段路,伤心欲绝的她拼尽全力想要挽留他,拼命摇晃着他的胳膊,哭喊着,却唤不回他的人。送走了他,她柔弱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她早起贪黑在地里忙碌,夜里编筐子编篓子,双手磨起了水泡;老母鸡下蛋,不舍得吃,积攒着送到集市上买;她盯着烈日去地里锄草;她省吃俭用,含辛茹苦把三个孩子拉扯长大,两个女儿远嫁他乡,儿子娶妻生子。儿子儿媳住进宽敞的大瓦房,她一个人则搬进了低矮潮湿的老屋。她迷恋老屋里的气息,她在老屋里找寻过去的记忆。她像一棵大树健壮茂盛之时,给孩子们遮风挡雨;孩子们就是树上的叶子,紧紧依偎着她。如今孩子们长大了,都飞走了,而她像一棵老树,叶子落光了,唯有干枯的树根还深埋泥土里。

  饥饿,寒冷袭来,她浑身发抖,身体缩成一团。此刻她想母亲了,母亲的怀抱有多温暖,自母亲逝去多年,每次只能梦中相见。她心里呼喊着,母亲啊,孩儿来了,这次再也不跟您分开了。恍惚中,母亲张开怀抱过来拥抱着她,她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之后,村子里传闻,有位年近八旬的老人好几天没出门了。有人打开她的街门,冲进里屋炕间,才发现老人已逝去多日。打开老人的饭橱,一张破碗里静静躺着两块地瓜。后大队来人,又发现老人的一只眼,两根手指已被老鼠食之。

  二娘

  二娘,是二爹的媳妇。二娘的爹嗜赌成性,酒后输了钱,拿二娘给二爹顶账的。二爹有一条腿是瘸的,二娘嫁给二爹还是很委屈的。

  二娘嫁过来时,是个寒冷的冬天,雪下得正大。那时候的我扎着羊角辫,穿着厚棉袄围着二娘身旁要糖吃,二娘坐在土炕上,脸上挂着泪;我奶声奶气喊了声:二娘。她从盘子里抓了一把糖塞在我手里,抱我上了炕。

  一年后,二娘生下个女孩,孩子不到五个月就夭折了。二娘喊着孩子的名字,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坐了一宿。自此以后二娘怀里老抱着个枕头,大妈也说,二娘受刺激了,把枕头当成孩子了。这时候,二爹染上了酒,整天大醉,回家拿二娘出气。好几次我看见二娘嘴角留有血渍,胳膊上全是伤。那天,我又看见二娘躲在墙角哭。我问她:“他干嘛打你?你为啥不离开他? ”二娘停止哭声,定定地说:要是雪儿在,就好了。

  二娘唤我“雪儿”,那是二娘夭折女儿的小名。她靠近,我没有害怕。我问:二娘去哪啊?她扑过来抱我:雪儿,我是妈妈,别离开妈妈!我拼命挣脱,逃离。

  那时的我正是贪玩,爱疯的时候,经常把玩伴的衣服撕破,一次打架还拔掉了别人的一只牙。因为老是惹祸,娘没少揍我。每次挨揍了都要站在屋檐下思过。二娘见了,嗷嗷叫,用手比划着,眼里全是着急的神情。

  二娘院子里养了一群鸡鸭,下的蛋她不舍得吃,攒满一小罐送到我家。在物质贫乏的年代,我每天早上能吃到一个煮鸡蛋都是二娘的功劳。每天放学,我都要去山上拔草喂兔子和猪。二娘跟在我身后,手里拿了好吃的。

  “雪儿,等等!”

  “喊我妈妈,好不好?就一声。”

  我嘟着嘴,“我不喊。你孩子早死了。”

  二娘像头发怒的狮子:我孩子没事,你胡说!

  二娘抓破了我的脸,我哭着跑回家,爹和娘唉声叹气。爹说,二娘是个可怜人,就不要和她计较了。娘给我脸上抹了药油,安慰我不会留疤。自那以后,我就故意躲着二娘。我一直以为,二娘是个疯女人。

  那年暑假,我和同学去水库里洗澡。游着游着就进了深水区。不太会游泳的我,当时只感觉身子猛下沉,我惊恐喊着:救命啊……极度恐惧中感觉有人拖着我……

  醒来,爹和娘都围在我身边,娘抹着眼泪喊我名字,没事就好,你二娘……

  “二娘怎么了?”

  娘抽泣着说,你二娘为了救你,呛了好多水,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可人比以前还糊涂了……

  二娘,我亲亲的二娘……

  作者简介:

  盖少艳,1979年生,烟台市莱阳人,山东散文学会会员。曾在《现代家教》《海蓝文学报》《新塘文艺》《春暖花开》及胶东在线、淼盾网等网站发文。获“新人新作有奖征文活动佳作奖”、“烟台彭氏菜根香杯家风故事第二季原创散文大赛”三等奖、“杨德玉杯孝道征文”三等奖、“情系征文”诗歌一等奖、“杨柳同题征文”散文二等奖。散文《河南之行》入选《胶东散文年选》(2018)。

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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