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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散文年选】乔云波:秋水

2018-12-25 16:56:15   来源:胶东在线   【字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喜欢上了秋水。就像今天这样,我一个人在一潭秋水边静静地坐了一个下午。

  记得小时候,曾经一过了正月十五,就迫不及待地跟几个玩伴在散学后相约着一起去看村前开始解冻的河水,并不顾沁骨的冰凉,从河边的水草里摸几尾小鱼,捉几条小虾,心情像那刚破冰的春水一样惊喜与欢快。稍稍长大,又喜欢上了夏天的水,喜欢钻进夏天的河里游泳,喜欢看夏雨后水塘的满涨,河流的汪洋恣肆、浩荡奔流。

  或许,一切都与年龄、阅历与心境有关。

  就像后来,我不再觉得春水欢快。那被春风吹皱的水面,反而开始令我生出几丝淡淡的惆怅,难怪南唐后主李煜在词中写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彼时的他,面对春水,一定是生出了万般的愁绪和无尽的哀思。而那泥沙俱下的夏水,又像个毛手毛脚莽撞无知空有一番热情的大男孩,缺乏理性。至于那瘦寒的冬水,被封存在冰层之下,了无生气,则又未免太过沉寂压抑了些。唯有这秋水,才回归到水最原始最本真的模样,像是一个阅尽了人生百态的智者,与世无争,波澜不惊,透着一种洞穿世事的睿智与淡定。

  秋水是清澈的。它不再像夏季里那样冲动与浑浊,它将昔日所有的浮躁都沉淀了下来,以最本朴的面目示人。它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隐私,它不怕把它的所有,都坦荡地裸呈给自然界的一切。坐在岸边,水底的水草,嬉戏的小鱼,都清晰可见。那清澈,令人从心底生出莫名的喜欢。难怪古人将妙龄女子的眼神以秋波作喻,是啊,世上又有什么能比这秋水更纯净的呢?

  秋水是宁静的。细微的秋风惊动不了秋水,市井的车马之喧也惊扰不了秋水,我眼前的秋池,水面如镜子般平静。此刻的它,比任何时候都胸怀博大。岸边的树,头顶上的蓝天白云,都在水中倒映出它们的影子,静静的,就像熟睡的婴儿安静地躺在母亲的怀里。偶尔有鸟儿从天空上飞过,蜻蜓从水面上掠过,在水中投下它们自己的影子,又不着痕迹地飞去。

  水中几丛杂生的芦苇与菖蒲,静静地立着。望着它们,脑子里不由得跳跃出《诗经》里的古老诗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令人不由地怀想两千多年前男女之间那种纯真率直的爱恋,不掺杂一丝的物质与世俗。朦胧中,《诗经》中那不染风尘的女子,似乎也在那蒲苇间飘忽,溢着一种绝尘的美好。

  法国思想家帕斯卡尔有一句哲言:“人是一支有思想的芦苇。”或许,三百多年前,帕斯卡尔也是在这样一个秋日的午后,这样独坐在水边,看着寂静的芦苇,而生出了这样的哲思体悟。是啊,人活在世间,同芦苇一样无法违背生长与死亡的自然规律,人只是比芦苇多了一个会思考的灵魂而已。而人的高贵与平庸,乃至高尚与卑鄙,也正在于此。那些现实中为了名利而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的人,是否都能静下心来在这秋水边独坐和参悟呢?无论物质上如何富有,地位上如何显赫,总有一天,都要归于尘土,不会再留下什么痕迹。唯有参透了秋水的清澈与博大,才能找到生命的本真,体会到生活真正的充盈与快乐。

  对岸有位老者,面对着我静静地垂钓。他一直安然而坐,一动不动,像是一位入定的老僧。当然,他也许并不是为了鱼,而只是沉浸于自我的净化,或者在钩钓那些久远的往事。此时,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浮躁、繁华或寥落,都与他无关。

  有几只水黾,在水面上轻捷地跳跃,细细的腿脚划过之处,漾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但随即便消散了。也许,一件事物,当它内心沉静的时候,没有什么能扰乱它的静谧。此时,坐在水边的人,又有什么理由再去怅惘与落寞的呢?

  一只小小的水鸭,从蒲苇间探头探脑地游出来,在水面上划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字,游了一圈,又钻回到蒲苇丛中去了。

  这样的季节,是适合一个人在水边独坐的。坐着坐着,秋水就流进心里来了,洗去内心所有的杂思和俗念。现实中的荣辱纷争,都渐渐地淡化和忘却,顿觉心境澄澈,空明悠长。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不觉已是黄昏,草丛中,开始响起了低低的蛩鸣。西天升起的彩霞,映在水面上,秋水共长天一色,令人心旷神怡。我的心,不禁完全沉醉在这无边的秋色里了。

  作者简介:

  乔云波,笔名耘播,山东莱西人,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文字散见于部分省市级报刊,作品先后入选《齐鲁文学作品年展·散文卷》《胶东散文年选》,在省市级征文中多次获奖。

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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