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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华:樱红

2018-11-27 11:07:45   来源:烟台散文   【字号:

  风,走了,带走了萧瑟的冬,也带走了满河冰

  风,来了,掠过了山的脊梁,抚过枯草的眉梢。

  四季在风的来去中轮回,斗转星移,花开花落,在思念中寻找你,在守望中呼喊你,倚坐在粗壮的樱树下,那是你坚硬的脊背;虬根扎入黄土,深深地融入地下,清晰的脉络里流淌着你滚烫的血液。遥望埋下你的旷野,你何时归?还是终年不回?

  你为儿女栽下那一片樱桃,是我们心中的安暖,是一片片绵绵的相思,在风雨沧桑中已蓊郁成林。

  远山、松林、溪水、炊烟、田间、山岭……处处洒下你的声音,留下你粘满泥浆的脚印。你没有走远,这里有你的呼吸、你的笑、你的泪、你的牵挂,有你爱着的村民。站在树下仰看着粗粗的枝干,万缕光线在红绿间相互交织,迷离间,恍若你的身影,边扯拉着枝条边自语着“樱桃好吃熟难摘”,熟悉的话语在耳际边响起,在山水间荡漾。

  哦,离开我20年的父亲,你好吗?

  远山如泣,山林低吟,风带着你的回声,牵引着我的思绪,寻你,追你……

  一条黄土路顺着山势蜿蜒曲折着延伸到山脚,由山巅,俯瞰着村庄和错落无序的田地,几条纵横的沟壑分割着绵延的群山,被村里人称之为南坡与北坡,突兀的坡岭上,阳光照射充足,种植着大片大片的果树,苹果、梨、桃、樱桃……

  当第一缕春风唤醒了大地,催醒了姹紫嫣红的花事,枝桠上的花苞也睁开惺忪的睡眼,北坡山岭脚下,樱花开了,满满地,挤挤地,热热闹闹地开着,一树树远远望去雪一样的纯白棉一样的轻柔,微风轻拂,阵阵香甜弥漫山间。当晶莹剔透的果实坠挂一树樱红,每每此时在北坡山路的拐角处,总会看到一个人,双手叉腰或手背身后,微笑着注视着溪水旁那片樱桃林,从春暖萌芽到一树樱红,那身影依旧,像是在期待着润喉甘甜的果子早些成熟,等待着等待着远方的儿女回家品尝。

  他便是父亲,一位平凡的农民,一位受人爱戴尊重的老支书。

  父亲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他为村里的百姓做着琐碎而忙乱的事情,是村支书,是调解员,谁家不和,土炕边,街巷里,都有你唠叨的身影。父亲还带领村里共青团员,修山路,造梯田,挖水库,忙农事没黑没夜,总认为年轻有的是力气,使不完的劲。

  父亲生活节俭,乐善好施,有着勤劳农民的好品性,村里谁家日子紧巴,父亲就东家一把米,西家一把面,无偿地送,他经常说,大家都困难,只要在困难时互相拉一把,苦日子就挺过来了。

  有一年,大年三十中午,一个讨饭的在我家门口徘徊。父亲把他领进门。顿时满屋是刺鼻的汗臭味。我们兄妹捂着鼻子躲进里屋,从门缝中看到父亲拿出酒盅,为那人倒了一杯酒,说着:“只要有一双手,勤劳,肯吃苦,总会有好日子过的。”那汉子又是鼻涕又是泪的,吃饱了饭,走时还给父亲磕了三个头。

  我们家吃饭就是把一张小饭桌放在地上,父亲坐门槛,我们和母亲围坐四周,有时地上掉了饭粒,或是碗里剩了不喜欢吃的,父亲便讲起了三年自然灾害。

  父亲是个孝子,60年代上级照顾烈属子女(我的祖父牺牲于抗日战场),给了父亲一份工作,那个年代对农村人来说,一份工作就是“铁饭碗”啊,关系到一辈子,父亲却没去,他说:“你们奶奶这辈子不容易,我得为她养老送终哇。”

  在没担任村支书之前,父亲是生产队的保管兼会计。每当夜深人静,我总被算盘声吵醒,昏黄的小油灯下,映在墙壁上的父亲的身影是弯弯的薄薄的。有一次,我跟父亲去大队场屋,看到薄片的花生饼,趁父亲不注意,偷偷地装些衣兜里,那东西硬硬的,四棱八角的,在兜里鼓鼓的,被父亲发现了,他呵斥我全掏出来,怒喊:“小时偷针,大了偷金!”

  我怨恨父亲,从此再没去过场屋。

  为了村里早日脱贫,父亲带领村民重修村路,修山路。父亲还往返百里县城,与工艺品厂结成对子,在村里办厂,安排剩余劳力。1983年,村里安上了自来水,那哗啦啦的流水声,是全村百姓欢喜的笑颜和对父亲的赞许呀。山含情,水含笑,田间地头,坡坡岭岭是父亲与村技术员忙碌的身影,商讨如何改良小国光、花皮、红玉,引进新品种,嫁接红富士,增产增效。他还引进品种不一的大樱桃,保留一些小樱桃。那片樱桃林就是父亲在那时栽下的。“整天见不着人影,啥活儿都指望不上你!”

  这是母亲常在父亲面前唠叨的话。

  虽是这样,父母相守30多年,从没红过脸,吵过架,相敬如宾,恩恩爱爱。

  忙碌辛苦拖挎了父亲的身体。他多次住进医院,调理几天,自己觉得好些了就出院了,从不听医生的劝阻,总是说村里家里有一大堆事儿。

  父亲愈发苍老。那天,我送他上公交车,伸手扶住那颤巍巍的身子,父亲说不用,自己能行。

  但是回家没几天,病情加重了,走路都没力气。他没惊动儿女,让堂叔用小推车把他推到车站,自己去了医院。这一去,他再也没有回到家。

  三天后,2001年5月14日下午,我的老父亲,因心力衰竭,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全村百姓从百里外的农村赶来,只为送送他,看看老书记最后一眼。我追赶着灵车,撕心裂肺地喊着父亲。

  父亲走的时候,才58岁。

  我的父亲,我最挚爱的人,人间的甘甜有十分,你却尝了三分。

  新农村建设如火如荼地进行,葱绿的远山,果树繁茂,你却带着对热土的眷恋走了。

  想你的日子好痛,念你的日子好苦,我总是对着你长眠的方向深深地鞠躬——父亲愿你安好!

  你时时走入娘的梦中,和娘说话,聊着要过年了,儿女的新衣服还没备好。可是父亲,你离开我们20年了,从没在我的梦中出现,难道是女儿的任性、倔强惹你生气了?多想你走进我的梦,不与你倾诉多年的苦与痛和思与念,只是远远地看着你就好。

  夜已深,撩开窗帘,今夜繁星高挂,我仰视着苍渺的远空,寻找着属于父亲的那颗星。

  凉风轻拂。寻找着桌上的笔墨,一行清泪滴落纸笺,洇染开来,如串串樱桃坠满枝桠。

  樱桃红了,耀眼,甘甜。☆

编辑: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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