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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颖:四个四十岁的女人

2018-11-06 09:52:38   来源:烟台散文   【字号:

  小乔,老邓,春风,还有我,四个40岁的女人,多年不曾团聚。曾经,我们在同一个校园里。落花深一尺,不用带蒲团,坐在花下,等暮色和鸟声一起缓缓落下。我们说着,如果此生,如果来世……后来,四人天各一方,只把回忆撒落在那个小山脚下的明晃晃的校园里。

  小乔住在鲁东大学时,我们经常一团喜气地去她家吃鱼,她经常做鱼不熟。这个汉语言专业的玲珑女子,说话如做诗,做饭很抽象。七八年过去了,小乔能做熟鱼了,还能把松鼠鳜鱼做得看着吃着都心生欢喜。小乔长得小巧,怎么看怎么像南国佳人。长得像南人的小乔最终随先生去了南方——苏州大学。

  老邓比我大点。老邓眼睛不大,雪亮,细弯。我看着她眼睛的时候,总觉得白居易把一句露似真珠月似弓放在里面。她聪颖,一件事情发生,我还在琢磨湖面到底是青红还是皂白,她早已分辨出湖底是沙是石。我甚至觉得她心里有条小蛇,藏了巫气。老邓走路有点划拉,我们老家的人迷信这种走路姿势的人有福气。老邓的确有福,他有一个40岁还喊她作妹妹的先生。她家先生就爱逗她笑,我常常疑心她眼睛弯弯,是先生宠爱的结果。四人在一起时,我经常学老邓走路,一走我就觉得福气就在近处。2010年,老邓做了个小手术,我把消息告诉小乔。小乔说,我现在一听说哪个亲人得病就浑身要抖,感觉天矮了许多。

  春风最小。有一次,我买到一条靴裤,没有合适的上衣搭配,说给春风听。她就大老远从开发区跑到芝罘区,把刚买的上衣给我往身上一套,而那件上衣很贵重,她很喜欢。我就穿着我的新裤子和她的新上衣去上班。我遇到什么难事儿,春风从来不安慰我,她不说无关痛痒的甜美的话。她会说,我认识谁谁,我可以帮你;过了一天,她可能又说,我回家问先生了,他认识谁谁,他也可以帮你。一到暑假,春风就在外漂泊,她喜欢在路上的感觉。春风的脸很美,淡山淡水,像极了山口百惠。可是她内心藏着一个峭崖绝壁,一玩起来就上天。这个北师大毕业的女孩子,卸下围裙后,左肩背青剑,右手是琴箫。

  小乔发短信说:你们选个时间到苏州玩,正好陪陪我,现在忙老人忙先生忙儿子,我忽然空虚。我多希望也到苏州大学去空虚。多年以来,我一直在一座楼里充实着,工作结实得像夯实的城墙。小乔又说,40岁的生活,好像失去了目标。我想了下,我的目标又是啥?就发了会儿呆。

  我们本来约好2013年8月相见,八月桂花香,我们希望的相见,是人到中年烟火琐事中的暗香盈袖。可是相约的时间段里,公务和不得不处理的家务忽然来袭。16号,小乔从苏州到莱阳,我从烟台去上海,老邓在烟台避暑,春风在北京怀旧。我们只能在彼此问候中,把追忆散作满河星。22号晚上,小乔在返苏的火车上,春风在返烟的飞机上,老邓在莱山区,我在芝罘区。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啊。

  去年,小乔从南方回来了。可惜这次老邓正走在内蒙古大草原上。

  见到小乔的时候,没有夸张的拥抱。我们微笑,握手,喊名字。我抓住她的胳膊摇晃几下。仿佛小乔并没走那么久那么远,上个周刚刚见过一样。

  小乔还是那样吴音软语,圆润坚韧,只是脸色稍稍暗了些。看了她家先生和儿子透着晶亮的近照,才知道小乔的气血都流向何方。

  我们去荷院吃饭。荷院在海边,是个音乐休闲吧。不知什么人在青砖墙壁上书写的“荷”字,风一吹就要动起来的样子,心里喜欢,一眼难忘,就来这里了。人和某些字也有缘分的。餐厅内,藏香的深长的气息让我疑心它要讲一个什么故事;古朴的地砖,踏实自然,就像我们40岁的心情。

  小乔坐在春风和我对面,款款地说话,说老公说孩子说父母说过去说未来也说自己。小乔的嘴巴小小的,说话时会稍微一歪,这一歪就歪出了神韵。音乐缓缓流淌,叫不上名字,旋律慢悠悠的听上去很是善解人意。餐厅外有个庭院,穿过珠帘向外望一眼,水池浅,荷花开,绿竹细,摇椅闲。我在此时想起了一首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留在,在时光里……

  这个假期小乔的儿子高考完毕,去了中国政法大学;我的女儿中考完毕,还算满意;老邓和春风的两个优秀的公子都在初中的校园里快乐而烦恼地成长。公子们的个性签名曾经是“做永远的逐峰少年”;也曾经是“我自横刀向天骂,作业为何如此多。”亲爱的孩子们,你们一定要健康尽量愉快地成长吧,妈妈们不能归来是少年,但是看着你们闪耀在青春里等故事长大,我们的往昔便常常葱绿,仿佛生活从来没赠予我们寒凉。

  我们在庭院里留了影,纪念岁月。四缺一。

  傍晚时,小乔要走了。我看着她上了长途车,扎在里面就不见了。过了一会儿我也上了车,跟她再次摆摆手,说再见。亲眼看到她坐在那里,好像就安心了些。

  四年里我们相见了几个小时,然后又天各一方,忙着生活去了。

  注:本文四位友人是乔江玲、邓梅、赵庆凤、刘颖,用文字捡起我们共同诗酒过朴素过的时光。☆

编辑: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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