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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奇:母亲海

2018-09-27 09:29:41   来源:烟台散文   【字号:

  美丽的芦洋村,坐落在大海边,最近的民房距离海水不过30米。我家距海500多米,但是我的心,和大海是零距离的。平日上学,轮到傍晚靠潮,要先到海边翻几块石头,抓堆螃蟹再回家;周末,满潮钓鱼,退潮赶海;暑假,只要是下午靠潮,这一轮五六天都在海上,直把手伤疼得不敢拿东西。那时的海,没有人承包,就像是自己家的,上哪里赶咱说了算,每每顺着我村海区,从南赶到北。邻居们知道我酷爱赶海,送我个昵称:海捞捞。那时我骨瘦如柴。这样的身体进到海中,不几个回合,便把我从肉体冻透到灵魂。实在受不了,爬上岸,蹲在礁石上,做三件事:第一件,蜷缩着身体,不停地“得得”;第二件,就着现场敲击的海蛎子,啃干粮;第三件,光着膀子对着太阳喊:“太阳奶奶,太阳奶奶,快出来晒晒我吧”。做完了三件事,体温有所回升,重新入海。多数人惧怕似火骄阳,但是我酷爱骄阳,就怕晒不到自己,就怕晒得不过瘾。因为太阳毒辣,后背的皮肤经过暴晒,经常是一张一张地往下掉。晚上睡觉,不敢仰着身子,炕席的摩擦疼痛难忍。

  螃蟹。白天多躲在礁石下、石头缝或是洞穴中。我们几个玩伴,占有着自己发现的螃蟹窝,各人去掏各人的洞,各自收获螃蟹。够深的、位置好的螃蟹窝,今天抓了,明天再去,还有。因为螃蟹夜间活动频繁,遇到好的空窝,据为己有。

  抓螃蟹。有手套,就戴,没有,就徒手。不能蹑手蹑脚地抓,而要劈头盖脸地抓,越是蹑手蹑脚,螃蟹越有防备,夹你的概率越高;而你越是速度快,螃蟹来不及反应,越能少受伤。正所谓,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一旦被螃蟹夹了,虽然疼得叽歪乱叫,心里却劝慰自己:人家命都给你了,夹你下算什么?为了更好地获取螃蟹,着手做螃蟹网,钓螃蟹。很简单,用铁丝,做圈,缝上网,网下,拴石头、螺丝帽或是废锁,便于沉入海底。诱饵,多是鱼或鸡肠子。用鱼做诱饵,螃蟹经常夹断了鱼,这是我不情愿的。于是改革,用纱网包着鱼,问题解决。后来觉得这样的螃蟹网,有缺点,上提时,螃蟹受惊,容易逃脱。继续改革,制作“水桶式”网,诱饵悬在半空,螃蟹只有爬进来才能吃到,一提,螃蟹受惊下潜,直接兜在“水桶”内。小时候,制作这些东西,全靠满脑智慧和灵巧双手。也许,这些才是在校学生最好的手工制作课和最好的社会实践课吧。

  钓鱼。一是手竿钓,二是帆船钓。所谓的帆船钓,就是一根长长的主线,拴着300多个钓钩,通过风力,吹动小帆船,把钓钩拖到深水区。帆船钓分两种,一种是把鱼钩全部飘在水面,专钓马步鱼;另一种,需要在海底是沙滩的地方操作,鱼钩全部沉底,获取海鮒、黄鱼、偏口、大头鱼等等。最过瘾的时候是提起那长长的主线时,几乎每个钩上都挂着鱼。说起钓鱼,不得不提及鱼坠,鱼坠,钓鱼必备,一般是铅做成。我村学校旁边,有个印刷厂,每天倒掉的垃圾中常有破损的铅字、铅片,可做鱼坠。鱼坠的做法是:铜丝一截,对折后,形成圆孔,插入湿泥块中,然后卷一纸筒,套着铜丝,按入泥中固定。然后,把融化了的铅液,倒入纸筒,冷却后,就成了鱼坠。再说融化铅的方法,铅字放入铁瓶盖,在蜡烛上烤,单纯烤,非常难化,要在铁盖里放入蜡油,直到铁盖里的蜡油着火,一切迎刃而解了,放入铅块,转瞬即化。

  沙蛤。老家的海,北部是绵延的礁石,南部是温柔的沙滩,赤脚走,细腻柔软,异常舒服,物产非常丰富,最突出的是沙蛤。沙蛤,学名飞蛤,盛产的年份,随便在海里抓一把沙,就有三五个,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不顾湿了衣服、走了光,蹲在水里掏摸。也可以用脚踩沙,踩完了,沙蛤从沙里出来,捡起即可。沙蛤回家不能马上吃,需要海水缓一晚上。为了进一步增收增产,我父亲找铁匠做了铁耙,一排钢筋牙齿,后面缝上网,在海里拖着走,沙过滤出去,蛤留在网内,一次能收获几十斤。有一年,连续三天收获沙蛤,每天煮一锅,第二天扒肉一上午,实在给娘累烦了,煮熟后用棍在锅里一顿搅合,皮肉分开,再捡,省事不少。小时候,条件不好。裤头,只穿一个,下水裤头湿了,要想办法弄干,才能体面地经过村里回家。最好的方法是在强力拧干的基础上,找平板礁石一个劲摔出海水,才干得快。

  海,从小爱到今,痴痴的,一生没变,也不会变,大海像母亲一样滋养哺育着我,让我收获、让我充实、让我享受。母亲,生我养我,是我前世的情人。生命中,生我养我,做我母亲,又做我情人的,除了母亲,唯有海。☆

编辑: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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