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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濯江:远去的乡村匠人

2018-09-27 09:26:40   来源:烟台散文   【字号:

  去的乡村匠人◎冷濯江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光,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大浪淘沙,淘去了曾经有过的,留下了模糊的记忆。记忆虽然正逐渐淡去,但亲历亲见的,却总是镌刻心底,不时莫名其妙地发酵。发酵产生温度,那是一种芬芳,一种味道,一种萦绕眼前的温馨画面;或许有些失真,但却亲切。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非遗”,手艺,当然是非物质的,然而“遗产”,就很难说了。已经或正在消失,接替无从谈起;消失了的,还算遗产吗?权且是酒后茶余的谈资,年轻朋友们当故事听吧。

  货郎货郎,就是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走村串乡的售货员。你千万别把他理解成当今的推销员或者边走边吆喝的小商贩。当然,他们之间可能有某种类似,但那韵味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扑棱棱扑棱棱!”——这是上世纪60年代以前经常响在耳边的声音。拨浪鼓一响,许多本来关着的街门便吱吱呀呀地打开了,从家里走出来的大多是女人和小孩子,大姑娘小媳妇,小小子小丫头,也有老婆子。货郎担子放下了,立马被围了起来,拥挤着,笑闹着,挑拣着。小货郎便伶牙利嘴地和那些老成的婶子大娘泼辣的嫂子妹子打成一片,任她们挑挑拣拣,要价还价,无需担心东西被偷偷拿走——小货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时人们的思想也好。货郎担箱柜里的货色可真多:针头线脑、布头鞋面、盒粉胭脂、梳头油、雪花膏、木梳,小镜子、松紧带、牛皮筋、纽扣、发夹、剪刀、毛巾、手帕、小孩子喜欢的糖果,小学生用的铅笔、橡皮,本子甚至小婴儿的玩具,应有尽有,都是居家常用而又稀罕的。那时的乡村没有那么多的商铺,即使赶集有卖,那也得跑出去老远,为这类小物件跑路耽搁工夫还真不值得,货郎给解决了虽然不算大却急需的问题,于是货郎很受欢迎。除了这类钱币交易的货郎担,还有一种以物易物专门招徕小孩子的,叫做“头发鸡毛换糖”,只要一团头发,一兜鸡毛,一片或几片马蹄铁,一只破胶鞋底,就可以给小孩子换来多半天的甜蜜。据说,货郎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没见过《清明上河图》的真品那也应该记得仿制的图画吧,细心一些找,里边就有两个货郎担,那是大宋朝代的事;《水浒传》七十四回燕青智扑“擎天柱”,也曾扮过货郎,腰里插著一把串儿,挑一条高肩杂货担子,预演的时候还一手捻串,一手打板,唱出《货郎太平歌》。“鼗鼓街头摇丁东,无须竭力叫卖声。莫道双肩难负重,乾坤尽在一担中。”这是金朝的一首描写货郎的诗歌。货郎走村串乡,见多识广,在广播大喇叭出现之前,许多村镇道旁的消息由他们传递,开阔了人们的听闻渠道;如果顺路,小货郎还负责捎口信,做免费的邮递员。当今中国有一个举世闻名的地方,叫义乌,这座浙江的城市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被联合国,世界银行等国际权威机构确定为世界第一大市场。号称“小商品海洋,购物者天堂”。据说,义乌的小商品,就是从当初的“头发鸡毛换糖”发展起来的,不过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挑担子,但有的却用了那招牌,譬如“义乌货郎先生”,那是个挺大的贸易有限公司。

  轱辘匠“锔锅、锔盆、锔——大——缸!”街上传来了吆喝声,正忙活着什么事的妈妈把一个被摔成两半的大碗找出来递给孩子,说:“去!让轱辘匠给锯起来。我一会儿出去看看。”轱辘匠,一副担子,颤颤悠悠,选一个街旁宽敞地儿,放下。担子的两头是两个木箱,每个箱子侧面有许多小抽屉,可以拉开;那里边装着干活儿的各种工具和零件原料。对小孩子来说,围着轱辘匠看眼儿,那是很过瘾的事情。活计纷纷送过来了:摔成两半的瓷碗陶盆,裂了纹的锅,破了一道口子的缸。轱辘匠接过来,眯起眼睛端详,估计需要多少料能费多少工,报出价钱,雇主呢合计一下是否值得修,值得修的成交放下东西,不值得再花钱的则拿回去另作他用或者丢掉。轱辘匠坐在马扎上,套袖、围裙,膝盖上再铺块破旧的帆布,拉开抽屉,开始工作。轱辘匠的工具箱里有尖头、圆头小锤,钳子、镊子杂七杂八,还有钻头,所谓“没有金刚钻难揽瓷器活”。锔缸和锔锅,锔瓷器用的钻头都是不一样的,大缸是泥巴烧制的,铁锅是生铁铸的,瓷器质地最硬,不同质地的活儿,钻头也就需要不同材料。钻大缸和钻铁锅那是钢钻头和风钢钻,瓷器就需要金刚石的了。我见过金刚石,小半个绿豆粒大,据说那东西很贵,可以卡在镶钻头的地方。轱辘匠的钻有两种形状的,锔缸、锔锅的弓子是用手来回拉的,顶头抵在肩窝处,向下压着;菱形弓弦上上下下缠在钻杆上,一左一右拉动便带动钻杆飞速地旋转,钻头发着吱吱啦啦的声响钻进锅铁或者缸体,形成一个小洞洞,但决不能钻透也不能太浅,经验丰富的轱辘匠手下有数。而瓷器钻的钻杆拉绳弓子是用一只手向下按的。钻头打洞洞对称在器物裂纹的两边,打好洞的下一步工序就是镶锔子,这是个很技术的活儿。锔子必须在小锤敲击下恰到好处地紧紧抓住打好的洞眼,使裂纹的地方紧密接在一起,然后沿已经亲密接触的纹路抹上腻子。虽然不能说复旧(破)如新,却是一些儿水也不再渗出了。新十年旧十年,打个锔子又十年,这就是那时老百姓俭省的居家日子。轱辘匠除了锔锅锔盆锔碗锔大缸以外,也兼做小炉匠的活儿,生起小小的炭火炉子,拉着风箱,敲敲打打能做出刀子剪子小铲火镰等等居家离不开的小铁器;锔器物的锔子当然也是自产自用。他们手巧着呢!轱辘匠,大多是中年以上的半老人,青年小伙做轱辘匠的在记忆中还真搜不到;也从没见轱辘匠带徒弟,他们是怎么学的?也许这里有记忆上的失误。年代太久远了,这一行大概是彻底失传了。

  铁匠镇子上五天一集,赶集的日子便有铁匠摊儿。红火,威武,经常招来一堆闲人围着看眼儿。小徒弟“忽嘎忽嘎”拉着风箱。另一大徒弟在一旁把锤站立待命。炉口忽闪忽闪冒着蓝色火苗。覆盖的炭火渐渐发出白炽的光。师傅手里的大钳夹住火里的铁件,翻着,观察火候。铁件由暗红到莹红、晶红,看去几乎透明了,质地好像软软的熟透了似的,师徒便都麻溜起来,徒弟抄起大锤,师傅一手掌钳一手握响锤;莹红的铁件放到铁砧上,响锤叮叮当当指挥,大锤抡起猛砸,响锤敲到哪里,大锤便分毫不差地落到哪里,大锤小锤,音色各异,轻重起落,清浊互答,铿铿锵锵,洪钟大吕,火花四溅,真带劲啊!旁观的人们跟着亢奋陶醉。眼见那铁件在猛击下不断变形,也渐渐变黑,于是回炉……几次地反复,铁件儿就成型了,或是锄头,或是镰刀,最后一道工序是把有模有样的家什淬到旁边的水桶里。铁匠炉的师傅,有只带一个徒弟的,也有带俩的,都是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肌肉成疙瘩块,抡起大锤时来回滚动。需要用力的时候,两个徒弟交替抡起360度的“花锤”,由不得看客不叫好喝彩。铁匠炉有干不完的活儿,顾客需要什么家把什他就可以给你打造什么家把什,手艺好的声名远扬。现在,市集上支摊儿收活儿干的铁掌炉已经不再见了,后来大多升级为集体所有制作坊工厂,抡锤打铁已被机器取代,那锤,是一上一下的机械锤,俗称“电锤”。在集市村头或者什么敞棚安摊的铁匠炉,夏天那是只能保持一段距离观看,太近便烤得慌;冬天炉边暖和,可以靠近一些,只要不妨碍铁匠工作。但他们有规矩:即使停下活儿的时候,那炉子也不准烤脚,铁墩子不准坐屁股。他们供奉太上老君。☆

编辑: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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