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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散文年选】吕光:一瓢面和一把鸡蛋的故事

2018-09-26 09:30:00   来源:小众散文   【字号:

  俗话说的好:“家有万贯,总有不便。”这话千真万确。

  20世纪60年代父亲英年早逝,这对我们这个本身不富裕的六口之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尽管母亲没日没夜地操劳,口粮款还是年年欠着队里的。分得的那一点点口粮,对整个家庭来说那可是杯水车薪啊。

  有一年,我清晰地记得那是阳历五月底,正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青黄不接”的时侯,我们平日里都是以地瓜干、玉米面和菜团子充饥,能吃个半饱就烧高香了。白面馒头和面条、水饺,压根连想都不敢想。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家里从远道来了一位客人,总不能让人家大老远来跟着我们吃那些野菜粗粮吧。母亲把我拉出里屋,贴在我的耳朵上悄悄地告诉我,让我到邻居婶子那里借一大瓢面和一把鸡蛋。紧接着母亲从西间里拿来一个大瓢和一个小瓢,顺手递在我的手里,并嘱咐我大瓢盛白面,小瓢盛鸡蛋。

  我边走边寻思,今天能吃面条和鸡蛋了,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少有的欢乐的笑容。

  我用小手轻轻地敲着婶子的街门。等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婶子上下打量着我,马上会意地笑咪咪地对我说:“家里来客人了强子?”我急忙对婶子说:“俺妈让我来向您借一大瓢面和一把鸡蛋。”婶子接过我手中的两个瓢,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拉着我的手。婶子从纸缸里挖了一平口瓢的面,然后又把吊在空中的那个小篮子取了下来,拿了一把鸡蛋放在小瓢里。告别婶子,端着两个瓢,我小心翼翼地回到家里。

  我母亲心灵手巧,姥姥在世的时侯经常对我说:“你妈长得漂亮,不到5岁就被村里一户有钱人家要去当丫鬟。”母亲在那里学到了平常人家没有见到的生活绝技。听姥姥说母亲8岁就跟着人家学做衣鞋和面食,为后来我们生活和帮助邻里干这干那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母亲不但做得一双双精致而结实的布鞋、棉鞋,而且做得一手漂亮的衣裤,既美观又很有些花样。不管是唐装还是中山装,母亲样样精通,那些棉裤、棉袄、被褥更不在话下。

  最让我们自豪的是母亲剪得一手漂亮的剪纸,什么“燕子筑巢”,什么“喜鹊登梅”,还有各式各样的“富贵牡丹”“连年有余(鱼)”等。大红纸在母亲的手里飞舞着,只听到“咔嚓咔嚓”的剪子声,让我们眼花缭乱。不大一会儿的工夫,一件件栩栩如生的剪纸图案就摆在我们弟兄姊妹和邻居面前。每年过大年以及邻里谁家孩子结婚,往往都是母亲给做剪纸贴窗花的。

  这些精细活儿是女人的活。男人的活儿,像编筐编篓,甚至农村当时家家户户那个盛地瓜干的大囤子,母亲也能一手亲自编制而成。连那些大老爷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夸母亲好手艺。

  母亲除了这些,家务活儿更不在话下。擀面条、包水饺,特别是母亲烙的小油饼,外酥里软,出锅后在胡同散发着一股特有的香甜味道,大老远就让人垂涎三尺。至于做年糕、做豆腐、酿醋、酿造面酱、制做酱油,母亲样样出类拔萃。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她为邻里孩子过生日做的面食礼物,那可是活灵活现。像“聚聚”、“蝴蝶”、“长岁”、大饽饽、葫芦、刺猬、蛤蟆、小兔和佛手等美食,在她的手里就像有了生命。面食出锅了,一件件琳琅满目的面艺作品呈现在东家爷爷奶奶的面前,前来参加庆贺的亲朋无不称赞。当然最高兴的还是当爷爷奶奶的,拍手直叫好,嘴里高兴地说:“这哪是美食?简直是艺术品啊!”母亲听到别人的夸奖,谦虚地说:“凑合将就吧,只要你们满意,我就高兴!”

  母亲是个急性子的人,干家务和下地干活总是急三火四,并且干得既麻利又细致。可今天她一反常态,端着两个瓢走进了房子的西间。我很是好奇,不由自主地跟着母亲来到房子的西间。为了不被母亲察觉,我装作找书看的样子,其实是偷看母亲到底要干什么。只见母亲从西间的东墙上取下一支带盘的小木杆秤,先是秤了那个盛鸡蛋的小瓢的斤数,然后又秤了那个盛白面的大瓢的斤数,然后从墙上取下一个用白线订的本子,在上面不知写了些什么。然后母亲就端着鸡蛋和白面上外间去和面、擀面条、切菜去了。

  我踩着小凳子把那个白线订的本子取下来,打开一看是母亲记的借鸡蛋和白面的数量,并记录着借的日期。我又将那个白线订的本子挂在原来的位置上,独自开始琢磨起来:母亲记鸡蛋和白面的数量干什么?不就是一把鸡蛋和一大瓢面吗?我的母亲呀,你也太斤斤计较、太小气了吧?但我不敢说母亲,连大气也不敢吭一声。但是后来看到母亲还婶子鸡蛋和白面的前后经过,我领悟了母亲的用意,也改变了我对母亲的误解。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小麦发黄了。不几天我们家也分得了一些不多的小麦,母亲迫不及待地和我去村里磨坊粉了面。

  第二天恰好是个星期天,吃完早饭,我正提着篓子准备出去拔野菜,被母亲喊住了:“别走强子,把借你邻居婶子的白面和鸡蛋送去。”我紧跟着母亲来到了房子的西间,只见母亲把一个长方形笸箩慢慢拿到西炕上,找来我借鸡蛋的那个小飘,在笸箩里专拣大一点的鸡蛋。一会儿的工夫,一把鸡蛋备齐放在小瓢里。然后母亲用小木杆秤称了一下鸡蛋的斤数。紧接着母亲拿来我借白面的那个大瓢,在盛面的纸缸里开始挖起白面来。她一边挖一边用手捂一捂,就这样忙活着,直到盛白面的大瓢形成了一个小山尖,母亲的手才停了下来。接着母亲又拿来小木杆秤,称了一下白面的斤数,然后取下墙上挂的那个用线订的本子,看了一看,又把本子挂在墙上,然后自然自语地说:“好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前前后后我看了个仔细,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母亲要多给邻居婶子一点白面和多一点的鸡蛋斤数。这时母亲对我说:“你把白面和鸡蛋送给你婶子去吧。”我气不打一处来,叫喊着:“要送你自己送去,这不是吃大亏了吗?”母亲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孩子,听妈的话。你借的,你不去送谁去送?”唉,母亲还有理由呢!我仍旧原地不动,一会儿的工夫母亲的眼里闪出了泪花。我最怕母亲掉眼泪,因我们从小没有父亲,是母亲一手把我们养大。我对母亲说:“你别哭,我去送鸡蛋和白面还不行吗?”母亲把两个盛鸡蛋和白面的瓢放在我手上,并叮咛我:“路上小心点,一定要好好谢谢你婶子哈。”

  婶子今天街门没关,我走到她的院子里,老远就跟她打招呼:“婶子,俺妈叫我给你送鸡蛋和白面来了。”婶子放下剁菜的刀,起身笑着对我说:“不急还呀强子。”然后接过我手里的两个瓢,嘻嘻哈哈地进了房子的西间。刚进去不大的工夫,婶子又从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布满了云彩,然后对我说:“强子,你妈也真是的,咱两家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还用着这样?”说着领我进了西间。只听婶子又说:“我借给你妈的白面是个平口,可你妈还给我的是带着一个小山尖,并且还用手捂了一捂。我借给你妈的鸡蛋不大也不小,可你妈专拣大的给我。这倒好,我这不是沾了你们的便宜吗?回去告诉你妈,我谢谢她,人情我领了,可以后就不要这样做了,那样反倒使我们疏远了。”我急忙对婶子说:“俺妈说了,你给我们应急,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谢谢婶子帮了俺妈的忙。”婶子哈哈大笑:“这孩子真会说话!”

  回到家里,母亲询问我是怎么对婶子说的,我原原本本地把经过说了一遍。母亲拉着我的手说:“咱家没劳力,这些年应急都是你婶子帮忙。咱现在是穷,不就少吃一口面和一个鸡蛋吗?记住了强子,做人要有感恩之情,要想着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眼前咱不能涌泉相报,多还你婶子一点是应该的。咱就是个心意,这叫好再来,不然谁敢和咱这样的穷人家来往?”我看着母亲严肃的脸,又听着她反复的唠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母亲又对我说:“吃亏是福。等你长大了,你就会体会今天妈的良苦用心。好了孩子,去挖野菜去吧。”我拐着篓子上山去了。

  斗转星移,日月轮回。弹指一挥五十多年过去了,但当年借、还一把鸡蛋和一瓢面的经过,还历历在目。母亲不但含辛茹苦地把我们兄妹五人拉扯大,成家立业,而且用她那善良淳朴的一言一行感染着我们——那就是老老实实做人,与邻里朋友和平相处;以诚信为本,把感恩永放心头;哪怕别人为我们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要坚持“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作者简介:

  吕光,男,笔名宁静致远,1955年2月出生,牟平区姜格庄镇北松山村人。中共党员,中专文化,下岗19年,现已退休。系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南疆诗刊记者,烟台市职工文学协会会员。

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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