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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散文年选】王玲:瓷都景德镇手记

2018-09-11 09:04:32   来源:小众散文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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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景德镇陶瓷有最初的认识,是在三十年前,我的一位上饶当兵的亲戚回乡探亲,送给我一套景德镇青花玲珑瓷餐具,记得有汤勺、汤碗、面碗、大小菜碟等等,它们每一件都非常精美,可以说是餐具里的上品。个个品质细腻,花色素雅,造型别致,精美至极,令我爱不释手!后来因为多次工作变动,随着家搬来搬去的,现在竟一件也找不着了。

  前几天,朋友约我到景德镇旅游观光,又勾起了我对那套青花玲珑瓷餐具的怀念,暗暗决心把它的工艺和制作流程探究个明白。

  初次到景德镇,对这座被称为世界瓷都的小城市印象并不深刻,因为她的市容市貌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到处是陈旧的楼舍,街道挺窄,马路也不宽阔,四周与其他城市一样,临街到处都是商铺,偶尔也能看见几座新起的高楼大厦,当然也有随时可见的在建工程,与众不同的是中国唯一的陶瓷大学和中央美院的陶瓷美术创作基地就设在这里,据说每年从陶瓷大学毕业的学生们,大多数都在这里创业,政府把几座旧的厂房改装成若干个小的摊位,租赁给这些辛勤的学子们,当然租赁费也是很关照的。

  景德镇的人,非常节俭,我们下榻的那个酒店也是旧厂房改造的,我住在三楼顶层,卧室在一个三角式的阁楼上,下一层是个小的起居室,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设计得非常合理,家具摆放得体到位,在卫生间镶嵌面盆的理石板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瓶,里面插了三支小小的干花,另有一支小小的干草,让人感觉非常温馨。我心想这细节的处理,也真的很艺术范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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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德镇的居民,几乎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陶瓷作坊,他们大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而且颜料配方都十分保密,青花玲珑瓷的颜料是天然矿物质配成的,工艺比起珐琅瓷还是比较的不太复杂,人工拉好坯后,放置半干,画工就开始在坯上作画。那画是丝毫不得含糊的,错一点,整个陶瓷坯就会废掉。作画完毕后,还要用特殊的针,进行穿孔,然后再进行人工上釉。一件上等的作品,它的釉配方里,还要加上粉碎成末的玛瑙。上完釉后,就可以进炉烧制了,但炉子里的温度要达到1300度呢。如果还要作釉上彩绘的话,工艺就变得复杂了,每一种颜色上完后,就得回炉烧制,每次只能上一种颜色,不然的话,烧制出来,几种就会胶着在一起,含糊不清。说起来也很是新奇,青花瓷的颜料没进炉前是浅咖啡色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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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令人震撼的要属走进“大梦瓷谷”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毕加索的瓷板画像:深邃的目光,老辣的脸庞,高傲的鼻子,沧桑的手,太有真实的感觉。他被悬挂在大梦瓷谷展厅进门的第一位置,很是醒目,我想这应该是裴永中先生非常得意的作品。不然的话,不会悬挂在如此重要的位置。

  大梦瓷谷的每一幅画作,可以说都美到极致,极尽大气,看起来很是费心血,无论从艺术的角度,还是从工艺的角度审美的角度上来看,那都是无可挑剔的。众所周知瓷板画家不同于其他美术界的画家,不但要有画家的天赋,还要精通烧瓷的工艺,更要懂得瓷画颜料的配置,其中最重要的是细心、毅力加执着。

  裴永中先生今年四十九岁,他毕业于景德镇陶瓷艺术学院,是典型的目前最具势力的学院派的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也是一个典型的追梦者,其中展厅的那个拖着拉杆箱的小伙子,就是他青年时期的自画像。他个子不高,长着一双睿智的双眼,目光明亮,炯炯有神,他告诉我们,一幅成品的瓷板画,一般情况下,经过七十三道工序,有的是釉下绘制,有的是釉上作画,上彩的程序十分细致复杂,有时候一幅作品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却因最后的一道工序出了问题,瓷板断裂,就会导致前功尽弃,一个月的功夫就全部玩完。这也是目前景德镇的所有手工作品都存在的一个问题,无论中间哪个环节出了事儿,这件作品就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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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酬勤”这话虽然出自古人之口,但它非常富有哲理性,它告诉我们,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裴永中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艺术的执着和痴迷是你难以想象的,夜以继日,除了勤奋还是勤奋,除了努力还是努力,除了创作还是创作,永远走在路上。当然,他也很有自己的特性,那就是他的武功也很了不得,年轻时从师民间艺人宋福民先生,后来拜武当掌门人游玄德宗师,如今已是南武当第十五代弟子,他的臂膀比常人的力度要大很多。他把道教的思想文化融入到陶瓷艺术里,正因为如此,他的瓷板画独具风格。由于他对艺术的尊重,从不搞商业应酬,坚守初心。

  他小时候的生活不是很富裕,九十年代末,他刻苦勤奋,努力绘制陶瓷作品,不到三十岁的他,就拥有几十万资产。在他最能赚钱时,他反而放弃了营生,开始了陶瓷大学几年的学生生活,他的前妻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方式和对陶瓷艺术的追求,竟然伙同他的前岳父把他辛辛苦苦创作的陶瓷作品摔了,这让一向老实本分的他,无法忍受对方的不理解。大家想一想,那可是他的心血,他的灵魂,他的梦想,就这样一瞬间被摔了个粉碎!他的心在流血,他的眼在流泪,他的血脉在急切地涌动!他愤怒了,他难过了,他失望了!最终他带着伤痕累累的心,放弃家中所有资产,带着两个孩子和从妹妹那里借的两千八百元钱,怀揣梦想,坚定地走进北京城,拜师于中国艺术研究院刘光夏先生,继续他的艺术之路。经过十年的艰苦奋斗,终于创作出了二百四十五幅红楼梦瓷板画长卷,于二零零九年成功申请英国世界吉尼斯纪录,并在中央电视台正大综艺节目播出,就此成为世界陶瓷名人。

  我在景德镇大梦瓷谷只看到了他的部分红楼梦作品,大观园的复杂建筑风格和富丽堂皇的奢华之美,红楼十二钗人物特色,以及她们吟诗作画的各种优雅气质,还有黛玉小心翼翼地初进贾府的场面,可谓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裴永中先生因为他卓越的艺术成就和独特的艺术风格,被评为第七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也是目前国家比较年轻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他成功了,可是这成功背后的艰辛只有他自知,借用裴永中自己一句话,“当暴风雨在下之际,你只有坚定地站在雨中,那雨点打击你有多重,身心有多刺疼,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会知道雨点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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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过景德镇的人,如果没去陶瓷博物馆,那将是一件遗憾的事情。目前景德镇城市面貌可以说与她的知名度是成反比的,但是她的陶瓷博物馆却是与时俱进。它既有古代徽州雕梁画栋的艺术风格又具现代化引领风骚的时代特色。当然我们去博物馆的真正目的不是看它的建筑美感,最重要的是参观它的实质性的内涵。

  景德镇的陶瓷制造业始于秦末汉初,那时所谓的陶瓷还是以土陶为主流题材的,由于年代的久远,它们被保存下来,还是很不容易的,尽管都是破碎的瓦片修复好后的展品,外形也是非常完整和古朴的。历代景德镇的工艺师和工匠们,他们都是景德镇陶瓷制造的先驱者。正因为他们不断地探究创新和发展,才使得陶瓷体系逐步蜕变为以瓷为主体的陶瓷制造。我印象最深莫过于清朝乾隆年间的官帽青花瓷了,它是一个比较粗矮的圆柱体,它的体表刻画着各种各样的青花图案,有的还间有砖红色的花,再加以光亮的瓷釉,甚是美观大方得体。在它的顶端开口处还有一个盖子,就像文革时期的会议青花瓷茶杯盖,更像清朝时期的官帽,据说在乾隆年间,几乎所有的朝廷官员都喜欢在家里摆一对较为考究的官帽青花瓷,以求保佑升迁平安。讲解员告诉我们,青花瓷起源于元朝,成熟于清朝,特别是乾隆年间,陶瓷制造业由原来的官窑一统,逐渐地放开准许民窑烧制了。这一来彻底解放了陶瓷行业的生产力,使得景德镇的陶瓷行业迅猛繁荣起来,民窑也登上了大雅之堂,甚至可以出口欧美等多个国家。

  当然还有不为众知的一件事情,在这里我也要向同胞们表述一下,虽有现学现卖的嫌疑,但总比闷在心里不说好的。我只想告诉大家,景德镇的陶瓷行业,之所以经久不衰,健康发展,是由于她的特殊的地理位置决定的,那就是她从来没经过战乱的破坏,甚至五胡乱华,战火也没能够烧到景德镇来,看来景德镇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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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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