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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散文年选】阚铮:思念成疾

2018-09-06 15:46:03   来源:小众散文   【字号:

  逝者如斯,千唤不回。沧海桑田,人世浮沉。滔滔时光,东流之水。有些事始终无法回头,有些人终究无法在尘世再相遇,有些缘分,注定那么短暂。

  我们父女一场,奈何经不住时间的打磨和洗练,情深缘浅,缘尽人散。那一天,您如同一叶扁舟,匆忙地驶出我湍急的人生长河;那一天,您如一片轻飘的羽毛飘出了我人生的天空,任我怎样追赶,也无法赶超吹走您的风速;那一天,您如同一朵瞬间枯萎的花朵,任我怎样千呼万唤,悲痛叹息,奇迹也不会再出现,生命绚丽绽放的时光戛然而止。我惊觉您已孑然远行,山岳已化沧海,您去了比远方更远的地方。

  人世间有很多种离别的方式,奈何我们之间的作别如此仓促,令人猝不及防!少年时曾天真无邪地陪在您身边,吵架时也曾没心没肺地恨你入骨,远行时风轻云淡地与你作别,但我不曾想——父女相见,总有一面,是最后一面。

  自此,世间便多了一个在深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思念成疾的女儿。

  多想时光倒流,在春光明媚时,牵起你温柔有力的手,紧握您修长的手指,一起去看春天的鸟语花香;在炎炎夏日时,手握蒲扇,为您驱走夏季的酷暑;在秋意渐浓时,叮嘱您按时添衣,和您一起品尝葡萄的酸甜;在大雪纷飞时,去接您下班,坐在车里一起看那漫天飞舞的雪花,您说您最喜欢的天气是下雪。多想每一个清晨醒来,为您准备好简单的早餐,道一声“爸,我上班了”;多想每一个傍晚到来,还能听见您回家上楼梯的“沙沙”声,通过判断脚步声辨别您回来的讯息;多想每个夜晚,还如小时候那样,躺在您身边,倾听您酣然入眠的鼾声。不,这都不可能了,我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您已了却红尘情缘,六根清净地去了一个比远方更远的地方。我告诉自己,您出差了,要很久回来,这样我至少心里还有个盼头。我告诉自己,您还是会准时上下班,按时回家;我无数遍拿起电话,查看短信,但是我再接不到您的电话了;每当霓虹初上,我南望家的方向,我想您现在应该半靠在床上看着您最爱的新闻联播……只有我知道,我这自欺欺人的想法只会更加加深我对您的思念。

  于是我开始失眠,在每一个深夜,或辗转反侧,或涕泗横流,或遥望星空。每当想起那残忍的一天,我的心便会皱缩成石块,压抑到无法呼吸。您的离去,让我的世界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万劫不复。失去您的我,就如同折断的琴弦,每一根都在夜里孤独地长久哀嚎。

  有时我想您是否变成了我头顶飘过的白云,是否会是窗外掠过的飞鸟,是否是深夜最闪耀的星辰。我不相信您会舍得那样决绝地离开我。我知道,您会一直在我身边,以另一种姿态守护您的女儿。于是我开始寻找,我会在开车的时候,想着您还一如从前,坐在副驾驶侃侃而谈;走路的时候,我会失神地望向对面,幻想您微笑着冲我招手;我开始留意和您岁数相近的中年大叔,他们或佝偻,或挺拔,或强壮,或瘦弱,或文雅,或洒脱,但依然没有您的影子;我开始迷恋淡淡的烟草味道,微风拂过,似曾相识的味道让我些许安慰。

  我羡慕天下所有的父亲,意气风发的父亲,穷困潦倒的父亲,无酒不欢的父亲,嬉笑怒骂的父亲;我也羡慕天下所有的女儿,亭亭玉立的女儿,其貌不扬的女儿,善解人意的女儿,蛮横撒娇的女儿。不论哪种组合,只要父亲在,女儿便有依靠,女儿便有了无数种撒娇的理由。那天我看到一个视频:一位父亲扶着她的女儿在一步一步过水上浮桥,而后面的女孩则只有孤单的自己,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只能快速奔跑保持平衡通过浮桥。这个视频一下戳中我的泪点,我不是也如第二个孩子一样,在人生的长河中,以后只能独自逆流而上,在风中奔跑,那个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从我的人生中途退出了。以后,我将一个人面对寒潮、风雷、霹雳,不会有人再和我共享流岚、虹霓。

  我虔诚地叩问苍天祈求星辰,下一个轮回,我们还能否相遇。苍天沉默,星辰不语。我便信仰所有的神灵,央求来世再让我们相遇,再作一世父女。

  今日是您的生日,我却不能像以往过生日时,快乐地忙碌着为您准备生日晚餐。今夜只有我一人独酌,面对着餐桌的空位,孤独是我的,寂寞是我的,悲伤是我的,思念是我的,眼泪也是我的。我喝了三杯酒,第一杯我敬天地鬼神,期许来世让我们一定再相遇;第二杯我悼亡魂,您是我割舍不断的思念,虽然阴阳相隔,我们肉身分离,但心灵永远相惜相依;第三杯我祝您生日快乐,不论时光飞逝,沧海变幻,只要我还在这个世上,我每年都会在这个特定的时刻为您祝寿。

  如有一日,您看到一个面容憔悴,形容枯槁,思念成疾的女儿时,您会心疼吗?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您!

  作者简介:

  阚铮,女,牟平职专语文教师,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汉语国际教育硕士,毕业于鲁东大学,毕业后就职于牟平职业中专。论文曾在Springer发表,并被EI收录。

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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