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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立才:话说搓澡

2018-08-17 09:43:29   来源:烟台散文   【字号:


我在这家洗浴中心洗澡已有20多年了。它距我家近便,省了车马费用;浴池和休息厅均在地面一楼,通风好,空气清新;还有,它是治安先进单位,洗澡安全,放心。当然了,最能留住我的,是搓澡,那澡搓的,舒坦啊。

洗澡是少不了搓身去垢。最先几年里,不知是因为票子紧巴,还是出于习惯,人们一般是自己搓自己,或是两三个人相互搓,花钱让搓澡工搓的,少。接下来的十几年,自己搓的渐渐少了,这搓澡工也就随之多了起来。赶上个节假日,排队候搓是常有的事。

先前那些年,这家洗浴中心的几位搓澡工都是安徽老乡,领工的是一位40多岁的壮年汉子,英俊,面善。五六个小伙子在他的统领下,搓澡规范,手法娴熟,配合默契,待人热情。我每次去洗澡,多是由那个领工汉子给我搓。别看他五大三粗的,浑身的力气,可搓起澡来,手劲均匀,哪个部位该用力,哪个部位该轻揉,拿捏得当,轻重有别,快慢有致。搓毕,又在后背上推揉几个上下,再自上而下地拍拍,自下而上地捶捶,踏着节拍似的,由高至低,由低而高,呱呱哒哒,如美声乐章,在舒畅的脊背上飘荡。满满当当的25分钟一气呵成,说是活计更像是艺术。如果碰巧了赶上几位搓澡工同步锤拍,整个浴室你就听吧,如同剧院里上演一场交响乐,耳听着,身受着,那个浑身舒筋松骨的舒坦劲儿,那个满心顺畅轻松的爽快劲儿,真叫一个享受呢。这推揉锤拍也就是三五分钟的工夫,一句“好了,您老慢起,别摔着”,话出手到,小心地扶你下了搓澡床,目送你前往莲蓬头下冲洗。

前年,搓澡工又更换了一拨,这搓澡嘛,就悄悄地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那熟悉的呱呱哒哒的捶拍声,没有了;那几上几下的推揉拿捏,省去了。反倒是被问及的项目增多了不少,“用搓澡巾还是用毛巾?”开始并不甚明了,这以往是不需要问的,洗澡用的毛巾不就是搓澡巾吗?就答应了。接着搓澡工用手一摸你这脖子,尚未搓着,又说:“老板,给你用些盐吧,可以除菌消炎。”本以为如同桑拿房用盐一般,又答应了。洗浴完毕,结账收费,嘿!比以往多出了20多元!询问得知,是搓澡巾和泡泡盐的费用,心情顿觉郁闷,像是被戏弄了,当了冤大头。

纵有类似不快,可澡还是要搓的。搓澡巾是不用了,菌也不除了,炎亦不消了。小伙子打手往你肚皮上这么一摸索,“领导啊,您这皮肤挺油性的,用些醋吧,搓得干净。”我回道:“我吃素,油是不会很多的。”我华夏几千年来,仅有醋可中和碱性一说,不曾听说有去油垢之功效。倘若没了醋使,那诸多屠夫满身的灰垢该是成片揭瓦了吧?搓毕,又来了个服务项目,“领导啊,给您用些鲜牛奶揉揉吧?润滑皮肤还保养皮肤。”“啊,是吗?谢谢,免了吧。”我这古稀之人,这胡子拉碴满是褶子的老脸每日里抛头露面都未曾享用鲜奶养护,这脖子以下的老皮粗肤嘛,终日不见“世面”,还用鲜奶滋养?哼,岂有此理!

这增加的服务项目,都是你上了搓澡床后被问及的,这很像患者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主刀大夫问道:“你的脂肤肥厚的,是用普通手术刀还是用合金刀?”颇像绑架胁迫。有些浴客好面子,或是担心影响“手术”效果,只得很不情愿地应承了。终了多掏些银子便是。

这增加的服务项目有六七种之多,而搓澡应有的一些程序却相应地减去了不少。如搓完了灰垢后在脊背上涂些沐浴露或香皂,如五六个来回的推揉捏拿,再如那轻重适度的两三个上下的拍打捶敲……这些都是在25分钟的搓澡计时中应有的程序和内容,现如今被无声无息地省略了。

还有一招,更容易诱你上套,尤其让我这等上了些年纪的人难以辨别应对。“先生,要不要敲敲背?”前些年是无需要求的,搓毕必敲嘛,“好吧,敲吧。”这一敲就敲了十多分钟,敲得倒也认真,满舒适的,可结账时,天啊,又多出了22元费用。无语。我晕。被敲的爽快劲儿无影无踪。

有一次,碰到了一个年轻浴友,看来他先前也是吃过“亏”的,只见他,瞟了一眼侧面墙上的挂表,上了搓澡床,先是嘱咐搓澡工:“按程序搓,不外加收费的服务尽管用上。”搓澡工面无表情,开始作业,搓毕,香皂一抹,“好了,慢走。”那浴友并无起身之意,抬头,扭脖,瞅了一眼挂表,“还差六分钟啊,再给我捶捶揉揉。”搓澡工也不争辩,面无表情,完成了后续程序。浴友翻身下床,一声“谢谢”扬长而去。我与另一老者旁坐观摩,相视默笑,心想,我是没有这般勇气的。

搓澡,这近20年来,还是这个地角,仍是这家洗浴中心,前来搓澡者也大都是那些老客熟人,貌似没什么变化,可这搓澡中的那些加加减减,着实让人别扭,如鲠在喉,不舒畅,不爽快,大不及先前那些年了。

搓澡中出现的诸多变相,都是银子在背后捣鼓的!

随着人们生活条件的改善和消费水平的提高,在服务行业增加服务内容或提升服务档次的收费,本无可厚非。即便是提高某个服务项目的价格,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不应因此而缩减了原本的服务时间和内容,降低了服务质量。可将服务项目、内容、时间和价格列出明细,张贴于醒目处,使浴者一目了然,各择所需,省去了搓澡床上的“问询应答”,避免了各自的尴尬。如此以来,搓者银子拿得心安理得,浴者银子掏得心服口服,你情我愿,皆大欢喜,何乐不为?☆

编辑: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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