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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散文年选】孙玉玲:搂海苔草

2018-07-31 15:48:00   来源:小众散文   【字号:

  20世纪60年代末,海边上的海苔草被风刮得一堆一簇的很多。因为海苔草长在海水里,含大量的盐分,所以,它虽是草,但烧起来那蓝蓝绿绿的火苗,总是在有气无力地滋滋啦啦着,任凭你使再大的劲拉风匣,它还是不温不火,我行我素地嗞啦着,做不熟饭,因此,海苔草再多,也没人要。

  有时候一种东西的缺点,也正是人们所利用的优点。

  爷爷与三叔家一块过,三叔有八个孩子,一家总共12口,冬天挤在一起也得三铺炕,单指着做饭那点火儿,可起不了大作用。爷爷想到海苔草:一是草资源丰富,更重要的是,放到炕洞里点燃,它会慢吞吞、滋滋啦啦一宿着到亮,使满炕温温吐吐的,它既不像烧木头那样,让炕太烫,也不会像烧草秸那样,上半夜热,下半夜凉。爷爷打好了主意,说干就干。

  爷爷搂海苔草,一般赶在下午约计退潮的时候,因为涨潮时,口叉没有桥,过不去。天暖和的时候,三叔与小叔家的姐弟们会跟着爷爷去,有时我到爷爷家玩,赶上了,也跟着去。爷爷推着独轮小推车,我们几个没上学的孩子,跟在后面,一路疯着,闹着,跑累了,三叔家的孩子会首先央求:“爷爷,走不动了,推着我吧。”有一个领头的,其他的都跟着念叨:“爷爷,推一会吧。”爷爷放下车子,一个个都抢着争座位。我没抢,只是怯怯地站着,等待爷爷说话,因为三叔家的姐妹们总以为爷爷是属于她们的(实际我父亲与小叔都已出继,只是那时小,不明白这些而已)。这时,爷爷会看看有几个孩子,若是四个孩子,他会说:“一面坐俩。”若是五个孩子,他说:“车篷上趴一个。”再多了,哪个大,就捞不着坐车子了,只能跟着跑了。

  来到海边,一望无际的大海湛蓝湛蓝的,总给人一种神奇的感觉。落潮后的沙滩上,遍布着一种大如豆粒小如米粒的小沙蟹,它们不失时机地从洞里爬了出来,吸收着空气,享受着阳光,美美地到处奔跑着。它们的跑速相当快,我们管它叫“小撒马”,“小撒马”很敏捷,遇到情况,会立马钻入洞中。沿着海滩上一些弯弯曲曲的线寻找,一准会摸到波螺,如果看到有鼓起的小沙包,用手一抠,准是一枚花蛤,大的沙包能抠出比蛴或大白蛤。潮印子上那些海苔草,里面可藏着宝贝呢,不信你瞧:这个是海星,海胆,那个是海马,海龙,还有小鱼小虾……赶上刚刮完大风,还有海肠,海参呢。那些漂亮的贝壳,我也非常喜欢,总会捡拾着一些带小圆圆眼的贝壳,回家穿起来,挂着好看。被海浪打磨得光滑如玉的鹅卵石,我总拿它当宝贝,心想打磨成这样,得需要多少个日日夜夜?潮起潮落,这可是真正的鬼斧神工啊。

  我们玩着,爷爷会把那些散落的海苔草,搂成一堆一堆的,三叔家的姐姐总是带头将一堆一堆的草收放在一起,待爷爷装车时方便。我们收一气儿草,再玩上一会儿。时而,躺在柔软的海苔草上来回打着滚儿;时而,一边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一边将海苔草根放到嘴里咀嚼,吸吮着它的汁液,解着肚里的馋虫。海苔草的根,像沟堰上的茅草根一样,一节一节的,只是颜色不同而已。经过日晒的海苔草根,放到嘴里嚼着,有点儿咸,也有点儿甜,新鲜的海苔草根没法吃,太咸。

  那天,当我再次抱起海苔草往前走时,三叔家的姐姐从我抱的草中,抽出一根崭新的绿色聚乙烯绳子。那会儿,我们海边还没用上这种绳子,附近处连卖的都没有。姐姐想归为己有,我着急了,就与姐姐吵了起来,姐姐说:“这是我看到的。”“这是在我抱的草里的。”我反驳着。姐姐说“不给”,我说“不行”,我们俩扯着绳子,谁也不让谁。那绳子稀缺,我很喜欢,被姐姐拿走,我心里是不会甘心的,而我力气小,又争不过姐姐,其他姐妹见我俩争个不休,叫来了大判官——爷爷。爷爷问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则担心着爷爷会断案不公:一根绳子,能给谁?只见爷爷从腰里拿出一把刀子,将绳子从中间一割两截,我与姐姐一人一段,这个结局让我挺满意。

  爷爷早早将海苔草装满了车子,因为没了日头,海苔草容易返潮。回家的路上,我们只能跟着爷爷跑啦,若走到上坡的路段,三叔家的姐姐会抢先帮爷爷拉绳。海苔草推回家后,爷爷把它结结实实地垛在草棚里,这样,坏天的日子海苔草潮不透,可以拿里面干一点的烧。

  搂来的海苔草解决了爷爷与三叔一家过冬的大问题。任窗外狂风大作,雪花飞舞,爷爷的炕洞里,始终有蓝蓝的绿绿的着不完的火苗在滋滋啦啦。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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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玉玲,1960年12月出生于烟台市莱山区,农民。2015年拾起了久违的笔,试图把经历过的、看到的、听说的一些事,记下来,写出来,伴随着残余流年,从中寻找开心,享受快乐。现为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莱山作家协会会员,在报刊上发表过几篇拙作。

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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