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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散文年选】赵剑平:还是做一头牛吧

2018-06-13 11:05:00   来源:小众散文   【字号:

  马,给人的印象总是雄美、壮丽。那肌肉群,那潇洒飘逸的鬃旗和高高飞扬的马尾,总是让人激情迸发,热血沸腾。你看吧,那昂首挺胸,似乎只要它一扬鬃奋蹄,整个世界就只有它了。

  一壶烈酒,一杆枪。哪里有草地,席地豪饮,枕鞍大睡;哪里有枪声,挥刀驰骋,饮马河岸。

  走遍天下,我可以与马抒写最壮丽和最豪气的诗章。这是男人的荣誉感,是一种英雄主义精神。我崇尚。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生活经历的增多,我越来越多地想到了牛。

  是牛。也许是黄色,或是其他颜色,但最好是黑色。它闷不作声,总是低着头,拉车,拉犁。它有着出奇大的力气。如果没有见过牛干活,肯定想像不到它的力气有多大,也想不出,它突然迸发出的那么大的力气是从哪里来的。

  我上初中时,有一次我跟随同学和他父亲上山地里拉麦捆子。牛车上摞着的高高的麦捆子虽然被大绳捆的很结实,但走在深深的黄土山的山路上,摇摇晃晃,让人担心。我同学的父亲小心地赶着牛车慢慢走着。我们跟在旁边,上坡,下坡。下坡时,我们帮着往后拽,上坡时,我们帮着推。但我感到的是牛拉的力气比我们推的力气大多了。因为有好几次,我和同学,和他父亲,在倒手喘息时,没有及时推到正在上坡的牛车,而满载麦捆子的牛车却一直很有力地往前走着。

  如果仅仅这样走一路,我也不会有太大的惊奇。

  路越来越难走了。下坡陡了,上坡也陡了。当牛拉着高高的麦捆子下了一段坡路后,开始走上一处很陡的坡路。我同学的父亲喊道:

  “推!”

  我们紧忙跟上,伸手推车。可是,装着高高的麦捆子的牛车在过一个洪水冲出的小沟时,停住了。显然,牛拉不动了。前面是坡,轮下是沟。

  “驾!驾!”

  我们跟随我同学的父亲发出的口令,使出最大的力气推着。车,还是没有动。

  我以为牛累坏了,不使劲了,就伸头看看。这时,令人震撼和感动的事发生了——只见牛忽然跪下两条前腿,“哞”地一声吼,一使劲儿,将车拉出了沟,接着就上了坡。

  它是跪着两条前腿前进的!它的那一声吼在山谷震响!

  我同学的父亲浑身抖动,用爆裂的嗓门吆喝着。我们很快跟上,拼命推车。过了最陡的地方,牛站了起来。它喘息着,嘴角吐着白沫,鼻孔里喷着粗热的气,浑身颤抖了几下。它没有停歇,继续低着头稳健地走着。

  这一段经历让我刻骨铭心。

  雄美,壮丽,潇洒,飘逸,昂首挺胸,扬鬃奋蹄;肌肉群,高高飞扬的鬃旗和马尾……男人的荣誉感,英雄主义精神……没有错。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生活经历的增多,我越来越多地感觉到,在精疲力竭,在最艰难,甚至是失望,甚至是绝望的时候,像那头牛一样,在站着使不出满力的时候,不要管车上拉了多少东西,也不要管前面还有多远的路,跪下前腿,鼓起肌肉群,绷紧辔头,喷出粗粗的热气,把满载高高的麦捆子的车拉出水沟,拉上坡路!

  回头看看走过的路,心里照样是满满的荣誉感和英雄主义精神……

  还是做一头牛吧,生活里毕竟不都是像马一样潇洒飘逸的扬鬃奋蹄;更多的,需要的,是像牛一样低头闷声,以蕴怀的毅力和内力拉着沉重的车,艰难而缓慢地行走在高低不平、蜿蜒曲折的山路上。

  作者简介:

  赵剑平,青海省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过蟒台人(1957年生,原籍北京),中国作协会员,烟台市作协第四届副主席,烟台市电影家协会副主席兼电影创作委员会主任委员,龙口市文学艺术创作室原主任,龙口市作协名誉主席。1979年至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三百多万字;发表长篇小说《副乡长》《祁家庄的尕娃们》;出版诗集《塬上吟》《倾听你的心跳》;出版长篇小说《花儿唱起的地方》、中短篇小说集《河湟谷地》;电影剧本《诺扎河畔》获2008年浙江省电影剧本“凤凰奖”,《花儿,阿姐的歌》获国家2009年度“夏衍杯”奖;微电影故事片《纸钢琴》获中国金鸡百花奖电影节第三届国际微电影展映“优秀作品奖”、第五届亚洲微电影艺术节“金海棠”奖、第十届山东省青年微电影大赛故事片二等奖、第十届山东青年微电影大赛“原创剧本奖”三等奖;先后四次获国家级奖励、五次省级奖励、十多次地区政府文艺奖和精品工程奖;作品入选多种选集。2012年被烟台市委授予“文化建设先进个人”称号,同年3月被山东省委授予“齐鲁文化之星”称号,2012年以来入选全国首届“书香之家”、山东省首届“齐鲁书香之家”、龙口市首届“十大书香之家”。

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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