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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方言解词]:担道

2018-05-14 08:40:19   来源:烟台山文苑   【字号:

  【前言】胶东是一个特殊的地理单元和人文类型,从太古代末期的四面环水的孤岛到后来的连陆半岛,从秦朝的胶东郡、西汉的胶东国到今日容涵三个现代城市——烟台、威海、青岛的富庶区域,历经元朝的海运、明朝的海防、清朝的开埠和今日的开放改革,岁月在这里积淀了许许多多承载历史的方言。方言的顽强滞留也许是人类学者的“幸运”,因为过往的时代及人物仿佛还活在今日,通过对方言的追溯,已逝的时代复活了,那些个人物也变得灵动起来,有筋骨,有血肉,有魂魄。现推出烟台山文苑的景芬解词系列,以供读者更好地理解胶东方言。

  例句:那一带山路崎岖,小心有担道的。

  过去的章回小说常常有这样的场景:某人或某商队行路,至偏僻处,忽然冲出一条彪形大汉,手持钢刀,厉声喝道:“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此大汉在明清小说里称作“翦径”的。《水浒传》中真假李逵的故事广为大家熟悉,是云黑旋风李逵趁五更晓星残月,在山间小路独行赶路:

  时值新秋,叶儿正红。李逵来到树林边厢,只见转过一条

  大汉,喝道:“是会的留下买路钱,免得夺了包裹。”李

  逵看那人时,戴一顶红绢抓角儿头巾,穿一领粗布衲袄,

  手里拿着两把板斧,把黑墨搽在脸上。李逵见了,大喝一

  声:“你这厮是什么鸟人?敢在这里剪径!”那汉道:“

  若问我名字,吓碎你心胆,老爷叫做黑旋风。你留下买路

  钱并包裹,便饶了你性命,容你过去。”(《水浒全传》

  第四十三回)

  这个自称“黑旋风”的假李逵名叫李鬼,被李逵一朴刀搠翻在地而制服。这则故事为大众所喜闻乐见,“李逵李鬼”至今已成为全民打假时经常使用的成语。

  “剪径”即“翦径”,“剪”“翦”二字古代通用,意思是剪裁。所谓“翦径”即拦路抢劫,好比把正常的路径给阻截了。好多胶东人顺着这个意思把“翦径”说成是“断道”,似乎文义相通,但细究起来:一、剪截,不是翦灭;阻截,也不是截断。如果被劫之人把“买路财”拿出来,像李逵如果“留下买路财并包裹”,翦径者还是可以放他一条生路的,“道”不至于“断”;二、胶东人读“断”为dan音,似乎可为“断道”一语的佐证,可是所有胶东人甚至胶东以西的好多地区包括那些读“断”为duan的区域,都把“dan道”读做dǎn道,这就对“断道”说提出了严重的挑战。我的结论是:胶东人所说的dǎn dào乃一古韵,其对应的文字应该是“担道”。这里的“担”在古代读做第三声dǎn,意思是“击”、“笞”、“笪”(dá)等,简言之就是打劫,所谓“担道”就是拦路(道)打劫(担)。有个成语叫“打家劫舍”,这里的“打”与“劫”正是古代所说的“担”(击)。“担”(dǎn)之用要比明清小说中的“翦径”早得多,胶东人说的是古代汉语,声韵也同古代完全一致,不过口语跟随着岁月的跋涉而逐渐脱离了书写,竟而至于“百姓日用而不知”了。“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这尚须训诂和考据工夫来激活历史的沉迹,当然也可以彰显胶东的古国尊严。

张景芬

  作者简介:

  张景芬,笔名景雰,山东文登人。北京大学哲学博士,山东大学教授,专攻中国哲学史和文化人类学。

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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