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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方言解词]:画学

2018-03-26 09:53:10   来源:烟台山文苑   【字号:

  【前言】胶东是一个特殊的地理单元和人文类型,从太古代末期的四面环水的孤岛到后来的连陆半岛,从秦朝的胶东郡、西汉的胶东国到今日容涵三个现代城市——烟台、威海、青岛的富庶区域,历经元朝的海运、明朝的海防、清朝的开埠和今日的开放改革,岁月在这里积淀了许许多多承载历史的方言。方言的顽强滞留也许是人类学者的“幸运”,因为过往的时代及人物仿佛还活在今日,通过对方言的追溯,已逝的时代复活了,那些个人物也变得灵动起来,有筋骨,有血肉,有魂魄。现推出烟台山文苑的景芬解词系列,以供读者更好地理解胶东方言。

  例句:他又画学了,准是家里有事情。

  上个世纪上小学的时候,班上同学的年龄参差不齐,最大的是个女生,十五岁,比一般同学年长一倍。她的父母是否受旧传统“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影响而不在意其学业,不得而知。由于年长,当然个子也高,被老师任命为班长。可是班长却不能以身作则,经常不到校上课,因为当时正赶上大跃进运动和其后的所谓“生产救灾”,社会的动荡当然也殃及每一个家庭,不光班长,也有其他生活困难的同学时常不来上学,胶东人谓之“画学”。后来班长终于退学了,有一天放学看见她拉了一个地排车,上面有些空箱子,由于好久不见,她热情地邀大家坐她的车,我们七八个人上了她的车转了一大圈。几年后我们才得知班长上学晚并非因父母受旧传统的影响,更非孔夫子的“十有五而志于学”,而是因家庭生活困难,上不起学。直到今天为止,每想起当年“坐车”一幕,颇觉惭然。

  画,是大家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字。可是,除了人们十分了解的一些意思,“画”还有一层意思,是停止或截止。《论语》记录了孔子与其学生的一段对话:

  冉求曰:“非不说(悦)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汝)画。” (《论语·雍也》)

  对孔子所说的“画”,朱熹解释为:“画者,能進而不欲。谓之画者,如画地以自限也。”(《论语集注》)旧中国四书、五经是教育普及读物,但凡有些文化知识的人对以上孔子、朱熹的语录并不陌生,后来胶东人在口语中把“画”与“学”相连,逐渐演变成“画学”一词,但意思已有所偏移。孔子当年所说的“画”是指“中道而废”,有些类似今天所说的“辍学”;而世俗社会口语中的“画学”一词,类似于今天所说的“旷课”。旷课与辍学时间段不同,前者短,后者长,前者缺课但学业并未停止,后者则是中断了学业。当年我那位老班长起初只是“画学”,即旷课;后来确实彻底“画”了,即辍学了。

  我小时候,“画学”一词是流行语言,大家耳熟能详,后来便逐渐淡出了人们的日常用语,今天差不多已彻底消逝了。这一来是因为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加之义务教育的普及,“画学”的事情已较少发生,二来即使有“画学”之举,也自有“旷课”之类的新词与之对应,而不必拐弯抹角而诉诸于文言了。

张景芬

  作者简介:

  张景芬,笔名景雰,山东文登人。北京大学哲学博士,山东大学教授,专攻中国哲学史和文化人类学。

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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