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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方言解词]:唧(jī)唧(jī)

2018-02-02 09:22:01   来源:烟台山文苑   【字号:

  【前言】胶东是一个特殊的地理单元和人文类型,从太古代末期的四面环水的孤岛到后来的连陆半岛,从秦朝的胶东郡、西汉的胶东国到今日容涵三个现代城市——烟台、威海、青岛的富庶区域,历经元朝的海运、明朝的海防、清朝的开埠和今日的开放改革,岁月在这里积淀了许许多多承载历史的方言。方言的顽强滞留也许是人类学者的“幸运”,因为过往的时代及人物仿佛还活在今日,通过对方言的追溯,已逝的时代复活了,那些个人物也变得灵动起来,有筋骨,有血肉,有魂魄。现推出烟台山文苑的景芬解词系列,以供读者更好地理解胶东方言。

  例句:多大点儿事,就是能唧唧。

  “唧唧”在古代是一象声词,表示叹息或者赞叹之声,最为人所熟知的如《木兰诗》:“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这里表示叹息。杨衒之《洛阳珈蓝记》:“飞梁跨阁,高树出云,咸皆唧唧,虽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也。”这里则表示赞叹之意。同“啧啧”类似,“唧唧”也用来表示虫雀的鸣叫声。唐王维《青雀歌》:“犹胜黄雀争上下,唧唧空仓复若何。”指的是雀鸣。宋欧阳修《秋声赋》:“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余之叹息。”则指的是虫鸣。

  现代社会人们表示叹息和赞叹的象声词非常之丰富,渐渐地,“唧唧”一语被社会生活扬弃了:表示叹息和赞叹之意的“唧唧”被风气卷走了,已从人们的口语和书面语中绝迹;而表示雀虫之鸣的“唧唧”沉留下来了,被胶东人发挥出新的含义。

  有”唧唧喳喳”一语,形容鸟叫,也用来比喻人声杂乱细碎。虎啸狮吼,仅一两声,便令人毛发悚然,可见份量之重;而鸟叫虫鸣虽不绝耳际,却份量极轻。鸟叫聒耳:“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金昌绪:《春怨》)虫鸣烦心: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岳飞:《小重山》。寒蛩即秋天的蟋蟀,其夜鸣似连续的乐音,不至于“惊”。我认为岳飞“惊”字用得不确)胶东人把这层意思引申至对人的评价,用“唧唧”来形容人之微,言之轻。厚重之人,轻则不言,言必掷地有声,有斤有两;而浅薄之人有如虫鸟,口无遮拦,随意而鸣,有两无斤且两两计较,胶东人谓之“能唧唧”或“唧唧鬼子”。英文有个单词magpie,意为鸟鹊,也指碎嘴子、爱轻易发话的人,其用义同胶东对“唧唧”的用法相同。

  由于职业原因,我接触了很多不同专业的知识分子。知识分子的职业性格是寻根究底,这也是研究问题的科学态度。可是也有的人容易把科学领域的严谨作风推广至本应有所模糊的社会生活领域,常常锱铢必较,寸土不让,临小事而告大状,意未成形而言已成声,甚至于小气、吝啬,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有些胶东人背地里戏称这类知识分子为“唧唧分子”。更好笑的是,我的老朋友牟平西关农民企业家李德海谈到时代的悖论时,常说:“太平洋上不太平,太平间里停死人,知识分子无知识。”这后一句指的正是有专业知识而乏人情练达的“唧唧分子”。前清进士张元济有一副楹联:“言或自生天趣,事当曲尽人情”,我将其改写为:“言当直由天性,事或曲尽人情“,希望能对“知识a”向“知识A”的跃迁起到一点作用。

张景芬

  作者简介:

  张景芬,笔名景雰,山东文登人。北京大学哲学博士,山东大学教授,专攻中国哲学史和文化人类学。

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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