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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方言解词]:尸(shī)起(qǐ)

2017-11-27 09:58:00   来源:烟台山文苑   【字号:

  【前言】胶东是一个特殊的地理单元和人文类型,从太古代末期的四面环水的孤岛到后来的连陆半岛,从秦朝的胶东郡、西汉的胶东国到今日容涵三个现代城市——烟台、威海、青岛的富庶区域,历经元朝的海运、明朝的海防、清朝的开埠和今日的开放改革,岁月在这里积淀了许许多多承载历史的方言。方言的顽强滞留也许是人类学者的“幸运”,因为过往的时代及人物仿佛还活在今日,通过对方言的追溯,已逝的时代复活了,那些个人物也变得灵动起来,有筋骨,有血肉,有魂魄。现推出烟台山文苑的景芬解词系列,以供读者更好地理解胶东方言。

  例句:尸起什么?看你爸回来怎么收拾你!

  小时候常听到老一辈讲一些死尸复活的故事,特别在夜里,常使人听得毛骨悚然。复活的尸体仿佛被注入了魔力,能对生前有损于他或她的人进行报复、追打,且为所欲为,难以掌控,于是,民风淳厚的胶东人经常把那些有点风魔症、无主心骨,随风而起的人叫做“起尸”了,孩子们淘气、调皮、闹腾,大人们则谓之“尸起”。“文革”中的一些造反派,对昨日还晤对的老师、同学、领导,甚至亲属,今日便忽地像“起了尸”,更换了一副面孔,大打出手,成了不可一世的革命者。就像阿Q“上城去了”以后“却与先前大不同”:虽然还住土谷祠,却由阿Q变成“老Q”,而且“飘飘然的飞了一通”。用胶东话说,阿Q这就叫“尸起”大发了。

  《红楼梦》中有赵姨娘为加害凤姐和宝玉二人,买通了马道婆,马道婆便“要了张纸,拿剪子铰了两个纸人儿,问了他二人年庚,写在上面;又找了一张蓝纸,铰了五个青面鬼,叫他并在一处,拿针钉了”,然后作法。不料此法果然奏效:“宝玉大叫一声,将身一跳,离地有三四尺高,口内乱嚷,尽是胡话”。而“凤姐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刀,砍进园来,见鸡杀鸡,见犬杀犬,见了人,瞪着眼就要杀人。”这二人中了魔了,一反常态,用胶东话说,像是“起了尸”了。

  还有一则真的“起尸”的故事,出自明冯梦龙所著的《警世通言》,内有一篇“庄子休鼓盆成大道”,写庄子死后二十多天,又“尸起”复活,后来休妻,庄妻悬梁自尽,庄子将妻放于自己原先的棺木里,鼓盆而歌,放火烧掉房屋及棺木,从此遨遊四方,得道成仙去了。庄子“尸起”,惊天动地,引起不少骚动。胶东人口语中的“尸起”除了指闹腾,不安分,也波及至人的不够稳重,或者女子比较风流等。

  现今,“尸起”一词除了能在老年人口中偶尔听到,在大众的口语中已经快要被淘汰了,一来因为普通话表达类似意思的词汇很丰富,可以取而代之;二来社会的文明与语汇的文明是同步的,像“尸起”一类词语毕竟太富刺激性,不甚入耳;另外,用《共产党宣言》中的话说:“旧思想的瓦解是同旧生活条件的瓦解步调一致的。”生产力的进步和社会变迁也使丧葬制度发生了根本性变革,前工业时代的那些关于停尸、“尸起”的旧生活条件已基本瓦解了,于是,与之相关的传奇及话语也便“笑渐不闻声渐悄”了。

张景芬

  作者简介:

  张景芬,笔名景雰,山东文登人。北京大学哲学博士,山东大学教授,专攻中国哲学史和文化人类学。

烟台山文苑
编辑:赵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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