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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京会:母亲的泪

2017-08-08 17:02:00   来源:昆嵛文艺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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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散文·大赛征文

  【首届“彭氏菜根香杯”“我的家风故事”原创散文大赛征文】张京会|母亲的泪

  母亲的泪

  文/张京会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只流过三次眼泪,而每次那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年轻丧夫,是人生中一大不幸,这样的事恰恰就落在母亲头上,那年母亲才42岁。家里的顶梁柱倒了,等于天塌下来了,母亲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在炕上不吃不喝,整整坐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母亲擦干眼泪,就去生产队干活了。

  生产队的活分两等,青壮年干重体力的,每天是最高工分,妇弱老幼,就干比较轻松的,工分相对的要低。母亲主动要求和青壮年干一样的体力活,队长是我的本族同辈大哥,他坚决不同意母亲的请求,但拗不过母亲的苦苦哀求,只好答应。

  我们的村子前面是海滩,所有耕地都在村后边的山岭上,最远处足足有十里地,山路道窄坡陡,蜿蜒崎岖。这些岭地的耕种,施肥,收获全靠人工,困难程度可想而知,特别是往地里运土杂肥,每人推着一辆木制独轮车,轮子是铁制的,轮子两边用绳子捆绑着,两个用棉槐条子编织的长方形篓子,篓子里装满土杂肥,足足有三四百斤重。

  母亲推着装满肥的独轮车,麻绳袢(推车时挂在肩膀上的麻绳)深深地勒进两肩,陈旧的麻布褂子,渗出了鲜血。

  初春的大地一片荒凉,山岭高处凉风嗖嗖,不经意间钻进骨头,母亲全身是汗水,喘着粗气,忍着痛痛,用尽力气推着车,一步步往山岭上挪动。走到一个急拐弯时,一个石头挡了车轮一下,母亲累的全身无力,把握不住车把,连车带人翻进路边两米深的沟底,远处地里干活的人跑过来,把母亲抬上来。

  母亲的额头,小腿两处鲜血直流,母亲把棉裤里面撕开,拽出棉花,让别人点燃烧成灰,又把灰粘在伤口。

  第二天早上,天阴的让人透不过气来,母亲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和壮老爷们一起,推着小车,弓着腰,顽强地行走在山间小道。母亲瘦弱刚毅的身影,还有那顽强地意志,震撼了我幼小的心灵,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使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公社重点初中。

  这天上午,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回来的时候接近中午,太阳烤的马路都烫人。我们爬上梧桐树,摘了几个大的叶子,戴在头上遮着阳光。路过一个水塘时,我们禁不住水的诱惑,都脱光了衣服跳入水中。我们尽情地玩耍,在水里游完了,就跑到高处的地瓜地里,助跑,一个起跳,跳入水中。

  来来回回的跑跳,把鲜嫩的小地瓜都踩了出来。在那个吃了上顿无下顿的年代,又是青黄不接的季节,接近中午饭点,此情此景,我们蜂拥而上,不但把踩出来的地瓜收拾的一干二净,还把那些远处的也扫荡一空,同学们兴高采烈地说笑着往家走。

  走到一片苹果园时,民兵连长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凶神恶煞地呵斥着我们。他让我们双手抱头,排成一队,他在后面拿着一根木棍,押着我们到了大队院,又把我们赶进了一间办公室,然后锁住了木门。

  大概是吃了中午饭的时候,大队院里那棵老槐树上,让喜鹊窝包围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有一袋烟的功夫,院里来了十几号人,有的拿着草墩子,有的拿着马扎子。老罗锅嘴里叼着烟斗,倒背着手,他是公社里派来的工作组,就住在隔壁的房间。

  我们几个被赶上高台,排成一对,民兵连长把情况介绍完了以后,老罗锅右手攥着烟斗,食指伸出来,指着我们几个怒气冲冲,斗志高扬。

  大队会计从外面跑进来,在台边和民兵连长悄悄地说了几句,连长又和老罗锅窃窃私语,他们合计了一会,然后老罗锅宣布,罚我们每个人三斤麦子。

  我站在台上,看到母亲愤怒地瞅着我,心里阵阵愧疚。我跟着母亲回了家,母亲从院里拿起一根又长又细的柳条子,朝着我劈头盖脸的抽打,眼里流着泪,说了一句话,“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这句话一直到现在还回响在我耳边,始终激励着我,鞭策着我。

  初中的学习生活开始了,我们几个同学背着崭新的书包,唱着《闪闪的红星》,行走在山道上,当走到我们洗澡的水库时,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次耻辱,此时才从一个同学的口中得知,是他爹到公社找到了当官的亲戚,我们才免于更严重的处罚。

  我们的学校是寄宿制试点学校,因为是试点,所以各方面的条件比较艰苦。宿舍是大通铺,下面垫着河沙,上面用编织袋缝制的袋子,袋子里面是麦秸草,每人有半米宽的地方睡觉。每日三餐是吃转粮,吃转粮在当时可是很自豪的事,和吃国家粮区别不大,就是把家里的麦子转给粮管所,粮管所按照比例分成细粮,粗粮,然后学校定期到粮管所领面粉,学生再到学校总务处领取饭票,菜票是自己用钱买的。

  那个年代每天吃白花花的大馒头,可是国家人(非农)的待遇,农村人是望尘莫及的,除非是过年过节。

  我们家的情况更是艰难,母亲因为那次在山上翻入沟底,没有彻底检查,致使母亲的左胳膊骨折没有及时治疗,留下残疾,不能干体力活,家庭的粮食相应地分的少了,我把全部的麦子转到粮管所,家里就一无所有了,再说哪有钱买菜票呢。

  我在第二个学期就停止转粮,周末放假回家,母亲给我做一个礼拜的苞米面饼子,带到学校。到了夏天,带的饭容易馊,我就向学校申请走读,有时候回家晚了,母亲就到半路上接我。

  就这样坚持到了初三下学期,紧张的复习阶段,班主任为了我的学习成绩,就不赞成我走读,母亲也愿意我住在学校,还能挤出时间学习。

  母亲每天早上天不明做好了饭,顶着一头露水走七八里山路,在学校早饭之前,把饭送到学校。每当我走出教室,看到母亲站在学校大门外的铁栅栏旁,脸上流淌着汗水与露水的时候,我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母亲两天没来送饭了,是邻居赶集顺便给我带来的,我感觉到家里肯定有啥事,就和老师请了半天的假,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家。

  当我踏进家门的那刻,我的血液直往头上涌来。母亲站在破烂的猪圈门口,一只眼睛包着纱布,母亲看到我吃了一惊。

  母亲喂完了猪回到了屋里,母亲告诉我,她的眼睛没大碍,过几天就好了,我坚持把她送去了医院。

  医院就在公社驻地,我下了课就去医院陪母亲,过了十多天,母亲的眼就能看事了,医生说幸亏是来得及时,否则就失明了,树枝戳的太深了。

  从那以后,我的学习成绩直线下降,在医院期间,认识了一同在医院治疗眼睛的公社武装部长家属,她无意间透露了今年春季招兵,也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吧,我就偷偷地去报了名,还谎报了年龄。

  当我把要当兵的消息告诉了母亲时,没想到母亲的反应程度如此强烈,把我着实吓了一跳,母亲拿起我的书包,用劲一下子挂在我的脖子上,然后把我推出门外,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什么也不顾地朝我打去。

  晚上回家,母亲在推磨,她头上的白发更多了,在黑咕隆咚地磨房里,格外显眼。我拿起磨棍和母亲一起推了起来。

  不知推了多少圈,我见母亲没有那么仇视我,就趁机和她说明了我的学习成绩,又分析了家庭目前所面临的困难,还把我的想法和盘托出。母亲没有发怒,她只说了一句话,“你只管好好学,我就是要饭吃,也要让你上学”,这句话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每每想起,眼睛都会不自觉的湿润。

  经过几番周折,我终于拿到了入伍通知书,在我穿上军装上车的一刹那,母亲的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或许是为我没参加考试感到惋惜而流泪,又或许是为我的参军保家卫国感到自豪而流泪。

  我没辜负母亲的殷切期望,到了部队后,通过自学考取了地方代培院校拿到了大学文凭。

  这就是我的母亲,一个从不轻易服输的,一个从不轻易流泪的,一个不识字却通情达理的母亲。

  作者简介

  张京会,黄岛区人,现就职于交运集团西海岸事业部。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黄岛区作家协会会员,黄岛区网络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双珠诗社会员,青岛子衿诗社常务副秘书长。作品发表在国家级网络媒体,以及文学纸刊。多首诗歌入选《当代华语名家文选》《2017诗歌精品选集》《齐鲁文学》等刊物,其中短篇小说《我的老娘》荣获网络征文一等奖。

编辑: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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