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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芮:牙山,牙山

2016-08-15 10:54:28   来源:烟台散文   【字号:

  去牙山的初衷是看花。朋友说,那可不是一般的三朵五朵,那可是花海呀,保你三天不用洒香水,带回来的味儿都是香喷喷的!事实上,我没有看到铺天盖地的花海,也没有带回满身花香。但甩开一时间悦目醉人的感官享受,我从牙山得来的却是更加绵长丰美的心性灵思……

  1树与我们

  树以何为美?以前面对这个问题,我一定会调动自己生长在大西北的经历,让记忆中高大挺拔、健朗壮硕的白杨树一跃而出,成为我答题的依据。可如今,牙山给了我另一份美的标本。白杨树生在平原,要显出自己的超拔,似乎只有挺身向上一条路可选。它的不枝不蔓,它的力争向上,它的高大挺拔,它的参天耸立,它要与云朵相视,它要与劲风对话,它把自己变成顶天立地的伟丈夫,才称得上美!

  牙山的树长在本已高出地面几百米的山坡上,要成就美,选择似乎就多了。最讨巧的自然是色彩的别样。众多树木只知道穿紧身绿,自然也赢得流淌在心间的春意与生机。但牙山的树除了绿意葱茏的平常色,还间以新黄、微红、浅褐,随山势高低而错落分布。即使是绿,也有老幼、薄厚的差异。在单一的绿中,我们感受到的也许是消泯于万物之间的空灵与轻爽。而居于色彩的杂处中,我们既臣服于绿、黄、红、褐不分高低贵贱欣悦相伴的调和美,也赏悦着或绿出生机或黄出浪漫或红得让人心疼或褐得让人沉思的个性美,岂不是更可以浅唱低吟、回味无尽?

  树的不同就好比人的差异,我们能欣赏树的挺拔伟岸或秀丽清爽或婆娑多姿或遒劲刚硬,是不是也能满心诚意地接受人的不同个性?随和大度是橙黄的,给人以温暖;精细严明是青蓝的,给人以清醒;活泼幽默是杂色的,给人以丰富。此外,我们在寻求自我发展空间时,是不是也可以不占领别人的土地、不遮挡别人的阳光、不吸吞别人的雨露?牙山的树据说接近300种,在同一块山脊或同一处山洼,它们都长得肆意忘形,它们在比对之间,更见出了各自的美丽。人,显然已经忘却了开辟洪荒时患难与共的携手扶助,我们大力提倡的是竞争与抢夺,我们为自己独占了一个山头而喝彩、为挤垮了对手而沾沾自喜,这其中意涵的法则已成为不证自明的历史依据。但人的方向是朝着柔软处的,内蕴着我为万物、万物为我的怜惜与仁爱。

  所以,我总想,我们心底应该长有满山的树,高矮不一、胖瘦有别,风过时唏嘘声有轻有重。我们可以一一指认,这是我,那是你,那是他、她……

  2花与我

  自然,我是看到花了,也闻到香了,但没有朋友渲染得那么多、那么浓。最抢眼的自然是映山红。牙山的映山红穿紫衣,但不是纯紫,是紫中带红,红中衬粉,少了紫的冷,多了红的暖,又加了粉的洁,恰合何其芳《欢乐》一诗的情调。

  映山红开在阳历四月初,我们来时却是四月尾。早开的已谢,有的落地,有的依旧留在枝桠上,但花瓣抽缩、干瘪,像是大难过后的狼藉。未谢的也显出颓势,花形有点凌乱,花色有点淡退,但依旧不管不顾地开放着!

  打动我的,就是那颓败中的开放。我想到了已失佳期的女子,不复有豆蔻二月的袅袅娉娉,不复有绿鬓丹唇的盈盈含羞,也不复被人珍视如梦中神女,但岁月掠夺了外在的美丽,必补以内在的丰盈。就像我和身边的这几位女友,我们都年过四十,有的早生华发,有的已长皱纹,年轻时的鲜美与光华已隐约稀微,但经风历雨后,我们增添了生命的博大,我们宽容,我们慈爱,我们如窖藏的老酒,喝下去是绵厚的味道。但外在的美似乎因易逝尤显珍贵,谁又能因得着岁月的智性馈赠而忘却了红颜被掳去的悲哀?寥落的映山红啊,你就是我,就是我的姐妹,你依然开放的姿态让我敬让我喜,我钦佩你对待生命的郑重,又怜惜你鲜嫩娇艳不再的颓萎,你是我面对自己的满足与抱憾,你是我不期而遇的知音!

  我忍不住轻轻叹息:晚了,来晚了,晚了的我只遇到晚了的映山红。这是怎样的一种奇缘?我们本来有相通的心性,可以分担寒潮、风雷与霹雳,亦可以共享雾霭、流岚与虹霓,但眼下,我们相遇在花季潦倒的春末,仅握着易逝韶华的尾巴,如何能芬芳遍野,又如何能任情尽性?这奇缘,是喜,亦是痛。喜的是我毕竟还是遇上了你,痛的是相遇的我们都已抛洒了最美的年华,只能在相互对望中心心相惜……

  映山红,我不敢与你约定明年恰逢其时的相会,我只能在心的柔软处为你留下永远的位置。在那里,你夜夜花开正当时!

  3光与其他

  自古以来,很多诗文家在光影处落笔,或单纯写景,或有所寄寓,但仿佛都没有深深地打动我,大概是因为在生活中,我就是忽略光影的。但此次,牙山为我补上了这一课。

  本来,接连几日都是阴天,但牙山有知,为我们来,向上苍求了个大晴天!中午时分,游人寥寥,下山的路上只有我们几个。我也搞不清自己是缘何注意到影布石上的奇幻的,反正,我突然发现了另一个世界!这世界是无声的,也无缤纷的色彩,在大树或灌木的旁侧,有形状、大小各异的石头。石头色此处深、彼处浅,深浅晕成的图案是不规则的,非圆非方,非叶非花,但仿佛又把方与圆、花与叶都融入其中,让人在说不清的明与暗中恍惚迷离。这光影明明是实有,其形可视,其状可感,但伸手去摸,又抓不住一丝一毫,只有空空如也!究竟是真还是幻?是虚还是实?也许,只有人的灵魂可以用来与光影相比附。没有人可以看见灵魂的外形与状貌,但我们又分明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不同灵魂的质地与气息。有的灵魂洁净,“一片冰心在玉壶”;有的灵魂肮脏,不管身前身后名;有的灵魂朴素,“却喜晒谷天晴”;有的灵魂虚伪,吆五喝六、虚张声势;有的爱闲静,听桂花落地的微音;有的爱热闹,“嘈嘈切切错杂弹”;有的如清水芙蓉,有的似浊塘烂泥。我们对灵魂的感受是六觉齐发,仿佛可以看到它的高大或矮小,听到它的爽朗或低沉,触到它的柔软或艮硬,尝到它的甜美或滞涩,闻到它的芬芳或恶浊,也可以在心间应和或排斥,可我们终究不能为灵魂落实任何方面的确定数据。它在我们的感觉中栩栩如生、羽翼丰满,可它就是没有具体的外形。也大概正是因为没有物质的指定,它反而拥有了想象中的无限可能。甚至,如光影的虚幻,灵魂的有无也是问题,但魅力大概就寓于存在的摇摆性之中,正是不确定供我们众说纷纭,促成我们驰骋自由无羁的灵思。

  4静与动

  牙山最高处海拔800多米,算不得高。但顶峰确实险峻,是多块巨大的石头直立着,要从山石边缘抓紧铁索才能爬上去。所以,登顶的游人不多。而我们三个深信“无限风光在险峰”,就硬是咬着牙、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自然,下山时,我们就落在了后面。落后的好处就是可以偷偷地享受牙山的闲静。哦,没有重型货车爬坡时地动山摇的震动声(我所住的楼靠近马路,且是一条有坡的路),没有小汽车急躁不安的鸣笛声(谁让这马路又是三岔口,又设门岗?)也没有左邻小学生生涩单调、吱吱呀呀的小提琴声,也没有右舍妈妈为儿子大声解释乘法优于加法的“火炮声”。此处安静,但不死寂,偶有小鸟的啾啾声,或山泉流泻的潺潺声,似乎是牙山派出的使者和我们打招呼,似有情,似无意,自然亲切,又不叨扰。于是乎,我们每个人都像找到了久违的自己,欢心欢意地做起了自己。

  啊哈,牙山非仙境,亦非桃源,却让我五官复位、神思松绑。恰有所思,就让思想的马脱缰而去、纵横驰骋,在情与理、虚与实间游游荡荡、不知所踪。恰有所忆,就想象一次跨越时空的相见,穿戴当年的面孔与微笑,在光与影的迷幻中做梦一场。也可以放空脑子与心房,仅仅喜欢眼前的绿叶,它那么新,那么想要生长,那样子比什么都美。

  就是在牙山的清静中,我捕捉到了自己的动,是主动的动,不是被动的动;是带着欢喜的运动,不是藏着烦闷的躁动;是身心合一的律动,不是形神不宁的妄动。就在这静与动的变奏中,一篇文章仿佛已经开始落笔,题目就是:牙山,牙山,我口语呢喃间的心爱……☆

编辑: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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