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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涛:火车上

2016-05-23 10:40:15   来源:烟台散文   【字号:

  如今出差,天上去,空中回。近的地方,早上去,晚上回。快是快了,但旅途中毫无乐趣可言,不是在赶往机场的路上,就是在候机厅里等待。

  20年前出差不是这样,长途都是坐火车,到北京十八九个小时,到上海26个小时,经历过的最长的旅途是北京到乌鲁木齐,72个小时,三天三夜。那时年轻力壮,为了得到点补贴,24小时以下行程都是坐硬座,很慢很辛苦。现在想来那时才是真正的旅行。不记得谁曾说过:旅行的意义在于旅途,目的地只是坐标,沿途才是风景。

  时间与空间

  在火车上时间并不重要,不管你是急性子还是慢性子,火车都按照自己的速度跑着。那时的人们好像时间很多,以我出差为例,一般业务的时间都要两周以上。如上东北,要坐船到大连再买火车票到目的城市,到了之后再换成汽车或其他交通工具到县城,再租车或乘驴车到要去的单位。到地头怎么也要三四天时间。办理完业务往回走也得这么长时间。如赶上票不好买,等的时间还要长,最长的要三两个月。现在什么事都堆在眼前,出差急急办完赶紧回来。我觉得这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心情的问题。

  那时在火车上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网络,列车广播连新闻都没有,只是没完没了的播些老掉牙的歌曲。时间在这里是停顿的。没有人会着急办事,急也没用,大家在列车上好像与世隔绝、与要办的事隔绝、与火车外的世界隔绝。以至于我在坐了三天三夜火车后看到日历会诧异,昨天16,今儿怎么就20了呢?可能这也是一种麻木,但这种麻木是久违了的。我们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一刻不停地在想着利弊得失,如果有这样的机会麻木一下,让时间停止,不是很好吗?

  火车上的空间就是车座间的距离;或一个车厢的距离;或车厢间的距离。人们被拉近了。在一起坐着,不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不管你是美如天仙还是浑身酸臭;不管你是喜悦还是悲伤,大家都是平等地坐在一起。我很喜欢在火车上聊天,不需要报上姓名,不需要为言语负责,不要管大家的看法,畅所欲言,下了车各奔东西,没有人会在乎你说了什么。说得高兴就多说两句,话不投机就换个人再聊。听得入耳就多听两句,还能长点学问;听得不对争辩几句,也不会动真气。你会见到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有一次听得邻座高声讲述:胜利油田没油了,我就给某某打了个电话,给他们一船油。旁边人随口附和,当时很鄙视,现在想来谁比谁傻些!大家都听个热闹、说个口顺罢了。曾经有个老太太对我讲她妹妹的糗事,从三岁讲起,直到六十。她并不在乎你是否听,只是要宣泄罢了。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人们都在忍让,没有人能够随心所欲,举手投足就会与别人接触,近了就会觉得相互认同。

  当然也有吵嘴打架的,但不多,即使打完了还是要坐在一起,因为硬座也是得来不易,没有人会放弃坐着。这是火车上特有的空间感。

  车过嘉峪关

  火车已过嘉峪关,在荒漠上向西奔驰。到十点钟卧铺熄灯。很快车厢里响起一片鼾声,合着咣当咣当轰鸣,但我始终无法入睡。常言道“过了嘉峪关,两眼泪不干。”我的失眠不是因为思乡,常年在外已习惯了。是因为傍晚时分看到嘉峪关巍峨的城楼?还是一路行来断断续续的古长城?是看到黄沙掩埋的村舍?还是河西走廊延绵不断的青黑色山脊?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心里很满,很沉。我在下铺,爬起来看看窗外,一片漆黑,车内的晚灯印在窗上就像镜子,只能看到自己。又躺着翻来覆去时突然看到头顶的窗上有些亮光,仔细一看原来是天上的星星,看看星星也好。我用衣服挡住背后的灯光躺着向斜上方看去,天上布满了星星,不是一颗、几颗,而是满满的一直覆盖到地平线。

  多久没有看过星星了?在小时候,夏天乘凉,仰望天空就是这样多的星星。长大后直到现在一直在城市中穿梭,晚上闲暇不是与朋友们聚会就是在家看电视,很少抬起头看看星星。即使抬头也不会看到如此多,城市的灯光遮住了大部分暗的星,我们看到的星总是稀稀落落。而那些星星一直在那里,看着世界的变迁,从宇宙洪荒到人类繁荣。什么沧海桑田、荣辱兴衰在它而言只是一眨眼。至于什么百年基业、千年门槛,它怕眨眼都不屑了。我的心中释然了:不管你在干什么,想什么,感慨还是失眠,星星就在那里,笑你!

  睡觉,直到饿醒。

  渭河边

  火车从西安向西进发,不远处就进入渭河平原,所谓八百里秦川,渭河在中国文明历史上是条很重要的河流,秦以此为根据地扫荡六国。对于宝鸡以东的秦川印象不深,感觉就是一般的土地耕种,没有特别之处。但宝鸡向西的路程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宝鸡附近火车就沿着渭河岸边行进。过了宝鸡平原立即收窄,直到收成一条渭河河谷。火车就在河谷里穿行。这里的渭河不甚宽,最窄处大约一二百米的样子。河谷宽也就是一两公里。刚开始河谷旁还有平地,火车伴着渭河在平地上跑。随着河谷越来越窄,隧道桥梁就多起来,火车的速度也减慢了。火车离河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有时几米,有时河水就在车下。河谷中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碎石,水流过时被碎石阻挡泛出白色的浪花。到了平坦的河谷,水面会宽阔而平静,像一条丝带平铺在车边。河流就这样不停的变宽、变窄,在河谷中呈现着不同的姿态。

  火车的另一侧是山,山不甚高,也不是悬崖峭壁,但紧贴着火车的车身。山边的植物茂盛,在缓慢的车速下常有一棵长草、一只藤蔓从开着的车窗伸进来,吓人一跳。看着青山绿水时正陶醉着,眼前一黑,火车进入隧道。刹那间眼前一片漆黑,等反应过来适应黑暗,又腾地恢复了光明,火车驶出了隧道。最美的隧道是面向河流的一面半封闭,几个像窑洞似得窗口。车辆从中一明一暗的穿行,每一次明亮之时看到的景致都不相同。青山、隧道、流水、河谷相映成趣。还有众多的桥梁,使列车不时地跨越渭河,渭河忽之在左、忽之在右的伴随着火车,如同两条活跃的龙,不停地嬉戏。火车在一个无名小站临时停车,抬头看到河谷对面的小山脚下,绿树掩盖下有一处民居。依山而建,从车窗刚好看见庭院与堂屋。有些像宫殿似得廊柱结构,柱子不粗,屋角挑檐,全是用木头做成。木头上都被细细的描画,并刷上红色的油漆。在屋门口挂着一串鲜红的辣椒,庭院中散放着几个小板凳。院子里没有人,院门随意地掩住一半。那是一种勾住人心尖的宁静,真想到那里居住,直到终老。

  黄河长江

  小时候,就知道黄河与长江孕育了中华文明,非常神往。那时候没有电视,只能从有限的图片中看看她们的样子,后来有了电视,从电视上看到了黄河长江的全貌,但直到参加工作后出差,才有机会亲眼看到黄河长江。曾在多处景点游玩过黄河长江沿岸的风景,但印象最深的还是在火车上跨越黄河长江的感受。初过黄河,是在1991年从烟台至北京的火车上。火车过济南是凌晨,太阳刚刚升起。车厢里的旅客大多在各种姿势地睡着。我却一直看着地图对照着小站的地标,因为我知道过济南不远就会过黄河。远远的,看见了一条河谷,列车减速。在车厢中闷闷地等着,忽然车窗旁掠过高大的斜拉钢梁,黄河铁桥到了。车边有军人站岗,挥动红旗指挥列车。黄河铁桥是德国人修建的,建于1912年,专用于当时的京浦铁路。铁桥的上下左右,均使用巨大的钢梁铆接而成,铆钉有碗口大,很有些古旧的感觉。列车就在钢铁编制的笼子里慢慢前行,像在穿越时空。在桥上走了一段,看到的是河床,没有黄河,这很令人诧异。走到桥的中段,河谷中间有一段几十米宽的流水,还不及烟台的夹河宽。问过当地人才知,这的确是黄河,当时黄河经常断流,这几十米宽的水,过不了几天也要没了。眼前的黄河没有咆哮、没有天上而来的风采,除了黄色依旧,没有印象中的任何雄姿。黄河是我们的母亲河,如今她的乳汁已被子孙吮干!火车咣当咣当闷响,心情随着越发沉重,穿越黄河,五味杂陈,不可言表。

  第一次过长江,过的是南京长江大桥。从小学的课本中就曾学到南京长江大桥是我国自行设计、自行施工的标志性建筑。课本将它描绘成社会主义伟大的胜利。火车在临近大桥时有个拐弯可以清晰地看到大桥的全貌,从开着的车窗里可闻到明显的水气。一看到桥头像火炬般的三面红旗,心情不由激动起来。火车过桥没有明显的减速,到了桥头堡就看到了长江。水面极其宽阔。按说看惯了大海的人,不会觉得其他水域辽阔。但我的印象极深,因为长江横可观两岸,但纵向上下游却是看不到头的。长江的水很浑浊,虽不像黄河的颜色,但也呈灰白色。河床中满满的江水,没有任何过渡。江水拍击着岸边,如同海浪翻卷。江两边有些小船成串向上下游穿行,车到江心感到水体厚重,可明显看到水流的速度很快。江面上不断出现大型轮船,分成两行顺流而下或朔江而上。江面被船犁出一道道人字形水迹,互相碰撞、消融。目测长江近两公里宽,火车走了几分钟。这几分钟感受到长江的宽阔、雄浑。长江没有南方水系的妩媚与妖娆,呈现在眼前的就是一种阳刚之美。在南京长江大桥上跨越中国最大的江河,是很小时的梦想,如今终于实现,心情怎能不激动?后来乘坐火车汽车多次跨越长江,都或多或少有雾,第一次过长江成了唯一一次看到长江全景的记忆。

  乌鞘岭

  乌鞘岭是兰新铁路从甘肃天祝县至古浪县经过的一段山脉。自古以来,乌鞘岭为河西走廊的门户和咽喉,古丝绸之路要冲,系军事要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在青藏铁路建成之前,那一段是海拔最高的铁路。从下午打柴沟小站出发,列车在车尾已加挂一节车头,前边拉后边推,做好了爬山的准备。五点钟左右山势变得陡峭,列车速度明显变慢了。随着山越来越高,速度越来越慢,甚至与人步行差不了多少。但车外的景色很美,翠色葱茏层次分明,满眼是周围的层层高山。车行山谷,随着山势左右盘旋。看着山色,忽然发现在窗外的山坡下又出现了一辆火车,离我们的车厢只差十几米的高度,这太不可思议。当时的兰新铁路是单线,不会在目力所及的地方出现两辆火车。仔细看原来这就是我们的火车,只是由于火车盘旋山势,车头已过弯道车尾还在下一个弯道上。从我们的车窗可以看到后部车厢的车顶!这是在别的火车旅行中绝无仅有的。列车缓慢地在山中扭曲着前行,咣当咣当的轰鸣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扭曲的嘎支支的响声。天黑了,人们准备入睡,有些旅客将带的衣服都找出来穿在身上。我没在意睡了,半夜被冻醒,火车已到山顶,温度接近零度。耳膜也是阵阵难受,头晕、恶心,出现了高原反应。从地图上看两点之间不到一百公里但火车走了十几个小时。这是我印象很深的一段经历,现在兰新铁路修了复线,并在乌鞘岭打了隧道,不会再有这样的列车经历了。☆

编辑: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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