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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民:初识与绝别

2015-10-27 09:44:18   来源:胶东文学   【字号:

  ——怀念老师刘少白

 

  1993年6月8日下午,少白老师的夫人李毓敏从济南打来电话,告知少白病危,闻讯震惊。就在几天前,我曾与时任市史志办主任赵修基议定,同去探望住在济南省中医院的刘少白老师,临行时得知,报社为筹办烟台日报周末版,正准备派人去济南日报社学习,我作为筹办人之一,需随同出行。于是,我俩的济南之行也随之推迟。不料病情突然恶化,报社领导闻讯当即决定,由时任报社行政处负责人邹本利同志带队,明天一早出发。

  我们一行7人,当天下午进入济南市区后,直接去了中医院。病榻上的少白见我们突然到来,一脸惊喜,不顾医生劝阻,坚持下地逐一握手、问候,那种关切含笑的目光,给人感觉像似他在看望我们。此时他面色苍白,双颊凹陷,原先高大壮硕的身躯,已瘦骨嶙峋,楞角分明地支撑着蓝条子病号服。看着他弱不禁风的样子,回想我们往日结伴游泳、登山的情景,感到一阵心酸。他挪到我面前,附首低语:“我和老李(指夫人)约好,不管谁来,我们都不掉泪。”我这才察觉自己失态,语无论次地发出邀请,希望老师出院返烟后,指点我们办周末版。

  这话说的虽然唐突,却是我内心长期以来真实愿望。少白老师从五十年代便主办报纸副刊,深受读者欢迎,他以副刊为平台,培养了大批业余作者,取得良好社会效益。尽管后期承担起部门领导工作,仍然笔耕不辍。退休后因工作需要,不顾白血病折磨,坚持为抢救报史资料奔波于大江南北。毕竟病不饶人,日前出差路过济南时,突然病倒,医生诊断后,不容分说,坚决留院急救,这一年他65岁。

  对于我不合时宜的邀请,老师似乎挺开心,“如果我能返回烟台,一定帮你办周末版。”看他心气舒缓,情绪满高,便出门征求大夫意见,能否在我们返烟时,让少白随行,在烟台治疗,家属照顾也方便些。回话很硬:“如果他现在能走,当初我们也不会留他住下,白血症已处晚期,几次化疗都不见效。你们不用担心,医院会尽全力延长他的生命。你们这位同事很坚强,经过几次抢救,从不言死,只要能下床,总是抢着清理病房卫生,这里的医生护士都被他感动了……”

  两天后当我们再次到医院与他告别时,他的精神似乎好些,一脸笑意,谈吐轻松,临别时竟执意将我们送出病房。走到门口还拉着我的手悄声嘱咐:“万事开头难,回去先把人手凑齐,准备一批备用稿子……”我们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这意如绝别的叮嘱,就像30年前我们首次见面一样,充满真诚关照和殷切期望。

  那是1963年秋,我在水产加工厂冷库干保管。有一天,有工友招呼我,说西大门有人找。我半信半疑,进厂好几年,只有母亲因我到下班时间没回家,到厂里找过我,再不曾有别人到厂里找我这个普通工人。当时厂区西大门是木栅栏组装的,平日多半时间锁着,只有卡车进出时才开,来人找到西大门,肯定不是母亲,她知道我们通常走南大门;更不是工友,我估计十有八九是找错人。我当时刚从冷库出来,身着褴褛腥臭的棉工装,因原装扣子早掉了,腰间还缠着几道草绳,就这付打扮漫不经心地走向西大门,远远看见一位穿黑呢上衣的高个子男人,两手握着栅栏门的木条,正向我这边张望。那情景很像电影《铁窗烈火》海报画面。他见我径直朝大门走来,老远便亲切地喊出我的名子,末了自报家门:“我是刘少白。”

  我真是有些吃惊。之前我确曾向报社投过几次稿,不过一篇也没见报,从别人嘴里知道副刊编辑是刘少白,可从没见过面,压根也没想到编辑会到工厂来见一名素不相识的工人通讯员。眼下老师找上门来,学生却以这幅乞丐模样相见,自觉十分尴尬,有意回去换件衣服。他急忙摆手:“别换了,咱们就这样站着说几句话吧。”边说边从包里掏出几张土黄色牛皮纸,我一眼认出那是我向报社投寄的稿子。因为买不起稿纸,通常文稿都是用圆珠笔写在包装纸上,没想到老师竟阅后留存,集中送回。就这样,他隔着栅栏门,对我逐篇讲明稿件优缺点,鼓励我继续努力写下去……也就是从那天起,我不再因稿件连续被废而失落,利用业余时间不间断地写下去,年复一年,在老师耐心细致指导下,跌跌撞撞从工厂车间走进了报纸副刊园地。不经意间30年过去,我与老师首次见面的情景,他可能早已淡忘,因为经他引导辅助的习作者太多太多,严以律己、关爱他人,已成为他置身社会的庄严追求,即使在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之际,仍然念念不忘鼓励我担当起新的工作。就在当年9月9日,少白老师在与绝症顽强争斗中,悄然离去。给我留下无尽的思念。

编辑: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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