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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烟台“修锁王”张汝杨

2013-07-22 09:03:47   来源:胶东人物   【字号:

 
  作者:张善夫 张笑妍
 
  新发永:烟台街上经营最久的手工作坊
 
  东升街,位于北马路东首路北,东起解放路西至东太平街,全长165米。始建于清咸丰十一年,取吉祥字意得名老太平街,清光绪二十六年改名为东升街,该街1994年被拆除注销。建国前,东升街中设有崇正小学、福顺木瓦作坊、华东木铺、德丰镜框店、新发永铜铁器修配店。
 
  新发永铜铁器修配店,坐北朝南,位于东升街17号,有临街门面房三间、北屋三间、东厢三间、独门独院。店掌柜王汝杨,清光绪二十三年(1898年)生于诸城县城里,其祖上在前清时曾任翰林院学士之职。
 
  民国四年(1915年),17岁的王汝杨来烟台投奔其本家三叔,学修铜铁器,因其聪慧勤快,三年后即独自设店经营,直至1987年街道房屋拆迁时才休业,时年,王掌柜已是89岁高龄。这是老烟台街上,家店合一式的家庭手工作坊开业、经营时间最久的一处店铺。
 
  新发永专修铜汽炉子、汽灯、马灯、留声机、缝纫机、旱伞雨伞,并制作人力车喇叭、取暖卧具铜水龟等。最为老烟台街人们称道的是,王掌柜还有着一手精湛的开锁、修锁技术,更为特别的是,王掌柜还精通中外各式保险柜锁具的开启和修配,当时堪称绝活儿,被人们赞誉为烟台街“锁具、铜器修配之王
 
  王掌柜平时谨言慎行,不苟言笑,但为人处世不卑不亢,极讲诚信,加之人们敬其技艺精湛,只要有活计都愿意找他。在开店经营的漫漫69年间,王掌柜的行迹遍及新、旧市政府、外国领事馆、海关、银行、邮政、军队、中学、商家、港务、警局等部门,施展技艺的同时,也留下了颇多轶事珍闻。
 
  “神秘生意:铜铁零件背后隐藏的秘密
 
  1938年2月日寇侵占烟台,自此烟台被日寇统治长达七年半之久。1940年,“新发永已经营了22年,其铜铁器修配技艺炉火纯青,远近闻名。
 
  这年的清明,修配店进来两位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掏出几个铜铁机器零件,问王掌柜能否修理,见王掌柜点头答应,二人窃喜。第二天下午,这两位顾客来取件,端详着已加工好的铜铁零件,禁不住欣喜若狂。
 
  从此,这两人每年都要来修配店送修铜铁零件多达十几次,直至1944年冬月止。其实,王掌柜早已从二人的言谈举止中看出端倪来:他们十有八九是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地下工作人员,但这几年他们来送修的铜铁机器零件为何物,王掌柜是一点也不知道。而八路军地下工作人员通过与王掌柜几年来的接触,也深知其为人操行甚佳,加之王掌柜从不打听究竟,口风甚严,就在这年冬月最后一次取货时,才告知王掌柜:几年来断断续续送修的铜铁机器零件,均为八路军缴获的或被炸药损毁的原日军所用的迫击炮、山炮、机枪上的零部件。
 
  据了解,抗战时期,我方在胶东半岛共有两座小型兵工厂,一为莱阳动力机械厂的前身,叫做隆茂铁工厂;二是烟台机床附件厂的前身(但唤作什么名号,笔者手头一时无资料可查考),两座兵工厂规模小,人员少,设备差,又远在山区,加之敌伪封锁严紧,难以全部承担抗战时期我方军火器修理重任,因而各地武装对一些小的设备零件的修整,只能找一些靠得住的小作坊谨慎处理。
 
  能通过这种间接的方式,为抗战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晚年的王汝杨老先生每谈至此,颇为感叹。
 
  侠肝义胆:冒险送信救外侨
 
  据史料记载:“1941年10月底至12月8日,侵烟日军陆续查封了英、美、法、希腊等反战同盟国驻烟台的领事馆及其商贸、金融机构的资产。没收英、美、法、希腊侨民在烟台的全部房产、家俱、买卖,并将这些外国侨民按男、女、儿童编队,分别拘禁关押在毓璜顶西部、北部的几栋洋楼内。从此这些外侨失去自由,过着屈辱悲惨的囚犯生活。外侨在烟有家属的,每隔数天才有几分钟的会见时间,在烟未有家属的外侨,境况就更凄惨了。据史料记载,当时遭拘禁关押的有美侨40余人,英侨300余人,希侨数人,还有英美基督教会所辖学校教职员200余人,整个毓璜顶西北部简直成了侵烟日军的集中营。如果这些被关押拘禁的外侨都有机会与家属或外界取得联系,那他们中间将有一部分人有赎身活命的转机,要知道,日军是严禁被拘押的外侨与外人通讯联系的。
 
  “新发永王掌柜清楚地记着,那是大雪节气后的第三天,日伪政权的有关人员领着王掌柜来到毓璜顶山下西北处的一幢洋楼,至下午太阳快落山时,王掌柜楼上、楼下地共修理了关押外侨的楼房门锁7把,汽灯5个,干完活,王掌柜拐着工具箱,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家。
 
  回到家关上门后,王掌柜从沾满油灰的套袖里取出一个折叠得很规整的信纸,内写外文,王掌柜一概看不懂,这都写了些什么呢?原来,当日下午修完门锁、汽灯后已是黄昏时分,王掌柜收拾完工具后,转身到楼后一简易旱厕方便,厕所旁长着一片密密麻麻的落叶灌木,灌木丛旁有两位外国囚犯正在挖一条沟,灌木丛的远处一名看守正蹲在那抽烟。灌木丛遮挡住了囚犯与看守之间的视线,乘此空隙,两位外国囚犯用生硬的华语,低声的“救命,救命”地叫着。王掌柜停下脚,不解地看着他们,其中一个不知从哪掏出那个折叠的信纸,双手高举过头,双膝跪在沟里,把信纸硬塞给王掌柜。王掌柜愣了一下,但看到两位外国人满眼都是泪水,就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并塞进套袖里带了回来。
 
  王掌柜连夜去找一位曾在英国敦和洋行干过通事的诸城老乡给看个究竟。这位曾经的洋行通事告诉王掌柜,这是一封用英文写就的求救信,如按其要求转送至烟台山下顺泰街“政记轮船公司”一货轮大副手中,求救的两名希腊人有望脱离魔窟。第二天,救人心切的王掌柜就去烟台山下的这家公司悄悄地送信找人,直至第五天的上午,出海归来的外籍货轮大副终于接到了信,他再三地向王掌柜鞠躬行礼,并摘下手上戴的钻戒相送,被王掌柜力拒。四天后,王掌柜又去找这位外籍货轮大副打探消息,方知那两位希腊外侨两天后即被赎救出来,已乘船前往香港,得此消息后,王掌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王掌柜始终不知被救的两名希腊人姓甚名谁,晚年时只依稀还记得那位轮船大副的前半部分名字叫做“康斯坦丁……
 
  一年后的1943年,被拘押的未被救赎的大批英、美、希等外侨,统统被日军押解到潍县去做了苦力,很多外侨惨死在那里。
 
  亮绝活儿:五分钟打开英国领事馆的保险柜
 
  1941年2月,英国领事馆派人请王掌柜到烟台山上领事馆内修保险柜,。这是从青岛运来的一个制作精美的保险柜,不知是什么原因,既没有钥匙,也没有密码。
在领事馆有关人员的陪同下,王掌柜仔细地查看保险柜的外表,得知此柜乃德国最新产品,比之英、法、美等国产品,此柜之锁机构及多锁栓技术、锁具的精度及可靠程度、保险柜的材质等都有了大大的提升,要想开启此柜,难度可想而知。
 
  领事馆人员问王掌柜,开启此柜约需多长时间,王掌柜说:"长则一天半日,短则两三个钟头"。英人又说:“久闻王掌柜为开锁神手,不知是否能在五分钟内开启此柜?”王掌柜谦却再三,无奈只得答应一试身手。
 
  此时,领事馆大屋内坐立着七八个洋人,东墙边一红木条几上安放着一架老牌英国座钟,王掌柜打开自备的工具箱,当时针差五分九点时,操作开始。只见他静心敛神,顺势缓缓转动着机械密码锁,心里默记着方向及次数……
 
  屋内静得只听见座钟“嗒嗒的响声。当座钟敲响第一声时,王掌柜停止了密码锁的旋转,在座钟连续的敲击声中,王掌柜转动着自配钥匙右旋开锁,神就神在与座钟第九下的敲击声同步,王掌柜扭动手柄,打开了柜门!满屋英人摇头抚掌称奇,至此方信“烟台街锁具、铜器修配之王一称不谬。
 
  烟台二次解放后,国民党政府逃离大陆,留下了大批的各种各样的保险柜,全都没有密码没有钥匙,还风传在保险柜里装有威力很大的炸弹。一时间,凡存有保险柜的新政府各机关部门、海关、银行、军警等单位的工作人员,无不人心惶惶,谁也不敢贸然开启、修配。
 
  五十余岁的王掌柜怀着对新政府的感恩之心,甘愿冒生命危险,勇敢地承担这一重任。他先后开启、修配了大量的保险柜,得到了新政府各有关部门的大力赞扬。
 
  王汝杨娶妻李纯燕,育有三子。王老先生卒于1989年,享年91岁,其妻卒于1991年,享年91岁。
 
  老烟台街上各行各业的老手工艺人藏龙卧虎者所在多有,传留下的轶事珍闻也多,但愿此文能抛砖引玉,让我们共同缅怀、追溯老烟台的过去。
 
 
 
 
 
编辑: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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